1
我已经失去兴趣用文字完整地去说一段旅行的故事
或者,旅行,已经成为我生命中很正常很平常的一部分
就象饿了要吃渴了要喝寂寞了要找个人陪一样
实在不需要象祥林嫂一样絮絮地告诉别人我走过那里那里见过什么什么
何况不管曾经走过多少路,不管曾经见过什么,不管曾经经历过什么,
我总是相信我会再次背起行囊出发
我总是相信,在路上,总有些人总有些事情会让我感动,
让我忍不住热泪盈眶
为了害怕失忆,害怕被将来的感动冲击了过去的感动
我总是习惯在感动淡忘前,抓一些记忆的片段,用只有自己才看得懂的文字备忘
他们说,那和“梨花体”有什么分别呢?
我不介意,也无所谓
我的文字,只需要自己满意
哪怕也只有自己欣赏
2
年前,我发信息问朋友:过年去那里?
朋友回答:我准备向天上扔把骰子,骰子往那边飞我就去那里,你呢?
我说:我准备向天上扔把风马,然后,把自己扔出去
在这个属于猪的新年,我把阿里猪扔到了黄南
3
青海.黄南.同仁.隆务
藏传热贡文化之乡
一年零四个月后,我又回到了藏区
我必须回到藏区
除了藏区,我无处可去,我无路可逃
4
踏着晨光,看着在朝阳里雪山下映得红通通金灿灿的大度母铜像,
我用轻轻的声音对那群山畔的寺庙说:隆务,我来了
我终于来了…….
很老实跟着藏族的老人一个个地转动寺庙前的一个个大大小小的转经筒
不再去为了祈求什么去刻意虔诚,也不刻意追求片刻的心里空灵
只是很习惯地用力转动千百人转动过的把手,很习惯地念动千万人念动过的六字真言,
挂着大转经筒上的铃铛在经筒转了一圈后“叮”一声清脆地响起,我的神台无比清明
走过长长的转经廊,没有进寺庙,脚步很自然地跟着前面的老人走上寺庙旁仄仄的转经道上
转经道蜿蜒上到寺庙后面的山坡上,道上前前后后三三两两走着些信徒
同仁的海拔有一点点高了,于是,我的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下来,也不自觉的有点气喘了
后面超过我的老人用温和地回头和我说:年轻人,高原了,不要急,慢慢走….
我投以感动的目光,真诚的回报以微笑
被别人关心的感觉,真好

(大转经桶)
5
在年都乎,同样的一条类似的转经道上,一个健壮粗豪的藏族大汉回头问我:你那里来的?
“广东”
“哦,那你身上有广东的东西吗?”
我挠了挠头,然后从外套口袋了拿出一块巧克力,向他伸去,说:“只有这个了”
大汉接过巧克力,点点头说:“很好”,然后继续往前走去
……
没有去过藏区的朋友估计不能理解也不能接受这种简单到近乎于无礼的交流
但我没有关系的,更不会把事情人为地想得复杂
我反而很享受,喜欢藏区,喜欢藏族,不就是为了这些直率和简单吗?
而且所谓的礼貌,不就是所谓的文明给我们彼此之间强加的屏障和隔膜吗?
6
在吾屯下寺,我边拍着黄色墙下红色的喇嘛,边问阳光下修补罗伞的师傅:这两天有法会吗?
师傅回答:我们这里的法会要初八才开始,但明天前面上寺有晒佛
我微笑地点了点头,得之,我幸,失之,我命,仅此而已
我继续和师傅唠嗑:对了,这里是不是有个师傅叫钦佩?
“是呀,你找他?”
“没有,他是我一个朋友的朋友,我想去看看唐卡,但现在估计画师们都放假了吧….”
“我带你去看吧…..”
跟着师傅七转八转推门走进一家院子,在他的唐卡画廊里看了那些精美的手绘唐卡
听了他说了画师、徒弟和唐卡的故事,还把他放在里屋的颜料和半成品拍了个爽
好唐卡我是买不起的,但到走的时候,我还是回头留恋看看那个晒满阳光的院子,
师傅笑着和我说:夏天再来吧,你就来家里住吧,那时候院子里的梨都应该熟了。
我笑了笑,夏天还早,但我仿佛已经品尝到那一口的清甜

(唐卡)
7
那天又去了吾屯,坐在大经堂前的石阶上晒着热贡地区冬天暖暖的软软的太阳
眼前是在金顶盘旋的鸽群,耳边是经堂里钟鼓齐鸣铿锵有力并带着明显喉音的颂经声
我只待把身体“大”字打开,用一个更舒适的姿势去享受这完美的一切
一辆吉普“刷”地停到了经堂前,从里面鱼贯走出几个身披冲锋衣,手提长枪短火的家伙
当头是一个个头不高,带着棒球帽太阳镜,手提着小徕卡,面上刷着白花花粉底的女孩
中午的阳光晃眩了我的眼睛,我似乎看到KOKO,那个同样喜欢在高原如此着装的名獒
我努力挪动了一下身体,搭讪道:晒了三天太阳,终于见到来旅行的人了,
女孩脱下太阳镜,看了看我,然后也笑了笑,
当然,不可能是KOKO,KOKO也不可能对我这么礼貌
女骇友善地回答:你也是来拍照的吗?那边法会快开始了,你还不去?
法会是精彩的,法会必须精彩
要不然,实在对不起不知道从那里突然冒出来的许多人,有藏族,有汉族,居然还有老外
连从兰州过来的摄影师都有一箩筐,大家都把吾屯上寺经堂前的小广场都围了个水泄不通
寺庙里表演的喇嘛盛装着,手提着各种各样的法器,围成圈子在小广场上走着猫步
盛装喇嘛队伍转够了圈,就吹打着往村外走去,经堂门前一阵骚动
已经经历过两次晒佛的我知道,正主子来了
果然,在长长的哈达前导牵引下,大佛唐卡被人群扛出佛殿
与大寺庙不一样的是,扛唐卡的不是寺庙里的喇嘛,是村子里盛装的年轻人
年轻人扛着唐卡,高唱着快乐的歌谣往村子对面的小山坡走去
在身边的摄影师们喀嚓喀嚓的快门声中,我悠然地举起了的我D908
我知道,这一刻不能简单凝固,光影和声音必须同时留存
晒佛也是精彩的,晒佛也必须精彩
看着唐卡从山坡上泻下,再看着唐卡上的覆盖的黄绢一点点往上提起
阳光中的释迦牟尼再一次向我展现出笑容,我无比满足
再看着身边那位很KOKO的女孩激动的样子,
我调侃:第一次看吧….
晒佛结束,坐在佛前法座上的小活佛被人搀扶着上了一台吉普车
有些信徒冲开了护法的拦阻,围到车前,
小活佛也很宽容地从车窗上伸出右手,一一为信徒摸顶
为了抓住那些珍贵的片段,我拿着717也冲得很前,
举着相机拍了几张后。我突然发现我和小活佛之间突然出现一片空地
来不及多想,放下相机,脱下帽子,我一个箭步窜到车前,恭敬地低了下头
猪头上感觉到被一只小手轻轻地摸了一下
虽然只是个小活佛
我也是非常非常高兴的….

(晒佛)
8
站在吾屯的路边,等着回隆务的小面的,我一脸满足
从村子里又走出两个挎着相机的哥们,看着我一身行头,微笑地向我点了点头
等不到过路的车,一个老哥拨弄着电话,一台出租从远方绝尘而来
车上,老哥问:小家伙明天要去那里
我嘴里正嚼着他刚递来的一根麻花,口齿不清地回答:则库….
老哥们想了想,然后自言自语说:去趟则库看看和日的经墙也不错呀
接下来,老哥拒绝了我付出租车钱,拒绝了我付那家清真面馆的面条钱
他们和我说:这好歹也是我们大西北的地方
我也不矫情,在带他们走进中山路的那家网吧时,大大咧咧地递去了20块和网管说:三台
旅行者间自有默契
喜欢这种偶遇,喜欢这种一拍即合的结伴同行
9
和日,开着QQ的警察师傅带我们爬上和日寺后山去看那道藏区最长的玛尼石经墙
王老师告诉我,从上世界20年代起,这堵墙上已经叠加了超过10万块玛尼
玛尼上刻着的是完整的《甘珠尔》和《丹珠尔》,超过2亿字
那整整齐齐垒起来三百多米的覆盖着白雪的墙,是一堵信仰的墙

(和日经墙)
从山上走下,很正常地去转一转小小的和日寺
那是我的习惯,也是长期把自己浸淫在藏文化中的回民王老师和大李的习惯
刚想走进大殿,一个大喇嘛抬手制止了我们,
警察QQ师傅操着藏语和喇嘛说着,最后,喇嘛点了点头,我们掀开门帘
大殿里的光线是阴暗着的,佛像前有几个在敲着鼓念着经文的喇嘛,无视我们的进入
我还在和尚袋里掏着零钱要给佛像布施,大李指了指前面的角落,推了推我说:看….
角落里挂着一盏昏黄的灯泡,灯泡下挤着四个带着口罩带着帽子的喇嘛
他们在经鼓声中一起埋着头拿着一支笔一样的容器对着面前的一块大木板在比划着
没有等走到跟前去,我和王老师不由自主地“啊”地一声叫了出来,
他们不是在作法,也不是在做画,而是在小心翼翼专心致志地做细沙坛城!
很多年前,我曾经在网络上看过类似的图片
那是在美国一个艺术展里,两位藏传的喇嘛花了两三个月的时间进行一次表演
他们用不同颜色的细沙在一个平面上拼成一幅藏传图案中坛城的画幅,
那幅沙画无比精致,佛,花,法器都活灵活现,颜色界线准确分明,丝毫不差
更难得的是,在沙画完成后,法师们轻轻用手一抹,沙画应手而散,回归混沌
尘归尘,土归土,很有禅的味道
而这种把耗费自己无比精力做成的作品一手抹去的举动,也颇有行为艺术的影子
我是不敢奢望自己有这么一个机会亲眼看到这一艺术的,但我总想见识一下
在同仁的时候,从网络上听说同仁博物馆里有一幅供游客参观的沙坛城
我就一而再再而三地跑到那个已经放假的博物馆里泡那个老家是广东的值班员
但老乡一直表示他没有展厅钥匙,于是,我不无带着些遗憾离开同仁的
谁知道只是离开不到12小时,我运气就没头没脸地从天上掉下来呢…
我无比激动,抓住拳头站在做坛城的师傅身后,两眼眨也不眨
面前这个沙坛城并不大,而且也没有太多佛像和装饰,但不影响给我带来的震撼
坛城已经完成了一半有多了,外圆内方里面方的部分基本完成了,中央是六字真言
师傅们正在用白色的沙末去填画由方转圆的那一圈小小的白塔
师傅们手上拿着笔一样的器具是一根中空的铜管,管里面装着细细的沙末
他们在用另外一根铁条轻轻地敲打着铜管,发出嗡嗡的响声,沙末就一点点地落在木板上
嗡嗡的响声融进经堂里的经声鼓声里,显得如此和谐如此神圣,我一点点感受着
王老师是摄影家,是藏区通,他飞快地和管事喇嘛沟通了,然后举起了相机
我当然不甘后人,不管光线混暗,也不管构图,只用不断地喀嚓才能表达我的激动
不知过了多久,从经堂走出,王老师、大李包括我们包车的警察师傅都还没有从激动中恢复
师傅说:我在这里出生这里长大到现在已经26年了,也是第一次见到的……
大李说:太棒了太棒了,太棒太棒了
王老师说:运气太好了,那些在同仁的行家见到这批照片他们要哭的….
我已经语无伦次:永远相信有梦想,永远相信有奇迹,永远相信有些事情会让我不断感动!

(专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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