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起,感觉不到过年的欢乐了。也许不仅仅是过年,还有平常日子里宁静与安祥的心情。
很早时候喜欢听雨声。滴滴答答的雨声,让心变得很安静。仿佛可以地老天荒。
后来母亲不在了,似乎再未找到过这样的宁静与安心。总有种急迫,有种不定。
我知道,没有母亲也能过的,母亲的身影也会年年淡去的。不知道对于别人会是如何,对我,那个小时候说“妈妈去哪里我也去哪里”的人,情感的天空残缺了一片,总不踏实。
以前每逢过年前夕,母亲总是很累。因为父亲不在一地,往往要临近年节才能回来,打扫准备几乎全得母亲来。那时节她常会口角生疮(一种由于中医说的内热与疲劳所致的长在唇边的疮)。
后来大点了,可以替她擦擦玻璃窗、洗洗碗碟。家里过年的气氛其实就是在这些洗洗涮涮、准备食物中来的。
年节要走动、请客吃饭,得准备一些菜。油炸的有糖排,鱼做成熏鱼,豆腐皮裹着肉末的那个叫“茧”...糖排,要炸几遍的,用的时候再过油炸到松脆和上糖醋的汁。很喜欢吃我妈做的。酸酸甜甜。偶尔会想念。
我也喜欢看妈妈炸东西。闻着香。“滋滋滋”的声音有种喜气。每每怕自己吃太多,管不住嘴就容易吃得肚子胀。
还有一种这里的特色,音为“安球”。字应该怎么写?其实并没有这个字。如今这边的人用“宴”字来给它命名,总觉得不对,音完全不同了。取鱼背上的肉一层层刮下来剁碎——碎到连刺都不见,加猪板油、冬笋、韭黄末,使劲地搅,直到筷子能站直了。将油炸过的猪肉皮水发后切成丝,然后把搅拌好的东西用勺子捞起圆圆一个,在其中打个滚,就象一个个胖胖的刺猬。然后再蒸熟。有鱼肉的鲜与脂肪的滑还有细细碎碎的笋丁夹在其中。
这些,从母亲去世后家里就不做了。母亲其实很会笑。忘情的时候会很大声。那时我和妹妹觉得她笑得不够淑女。
冬季来临时,母亲会掐指算算离过年还有多少天,然后去买上两个水仙花的球茎。产地最好应是在漳州。养在铺了鹅卵石的盆子里。记得换水,有太阳时端出去晒晒。最好赶着年节时盛开,满屋清香,也会令人很高兴。
后来我想,我或许可以把这个习惯坚持下去。做了一两次,没养好。再后来就去买现成的了。有时现成的也不买了。也许是我懒,也许是,做什么都得有个心境的吧。
似乎许多人都想逃离,利用年假出去走走。不然就不知道干什么了。走亲访友吃喝也不能引起人的兴趣。即使去过的地方,许多年过去,旧地重游不知能不能印证记忆中的影像。
上回来溪口,不过十来岁。总记得在蒋氏故居我踮着个脚尖往窗里望。也不知望见了什么。眼里是否高墙大院?这庭院比起许多大户人家的院子其实不算大。
听见一导游正与人说,这后门是当年毛福梅想要逃出去避难时被炸死的地方。其实这屋子下有防空洞,如果,如果...她就不会死。她儿子蒋经国后来在这里题了四个字:“以血洗血”。
说要母亲魂兮归来。上楼的木梯做成很窄很窄的样子,只容一人上下,为的是小脚母亲上下楼梯时可以两手扶栏杆。原来蒋介石是个孝子。那么他也是有情之人?不是说“情之一字,维系乾坤”么。大慈大悲莫过观音,寻常人逃不脱血缘情爱罢了。
街头还是有些零乱与闹哄哄。这时节没有水蜜桃。大芋头垒得齐齐整整,生的熟的都有。熟的即刻可以买来吃。生的可以买回去炖肉炖排骨。
千层饼的袋子上写着这样的字:千层饼,始于清光绪年间,采用优质冬苔菜和上白面粉经十几道工序,白炭火烘烤而成。质地松脆、清香可口、风味独特。
蒋家宗祠的戏台上演着越剧“十八相送”。有一导游举起喇叭喊自己队里的人集合...你可以不听不看,却真不该这么大喊大叫。
各种戏曲包括评弹,对我,其实也只是种仿佛时光回归的幻觉。因为我自己并不认真看和听。但母亲外婆她们都很喜欢。很安静很安静的午后,阳光流淌,尘埃飞舞,收音机里铿铿锵锵高低错落的声调,说着唱着,一直演下去演下去...
那是蒋介石宋美龄的别墅。搁着老唱机,旧钢琴。这地方是好,对河临水,山明水秀。但是那么动荡不安的年月,究竟能在这过几天太平日子?
途经一个生态农庄。一年四季有各种瓜果可采摘。还有以往农村风俗习惯的展示及游戏。
我不会滚铁环,拿起来一试却一下滚出去好远。我还以为我神了,不学就会。当真一练发现原来还是不会。刚才真是误打误撞。毕竟干啥事得有真功底。想要坑蒙拐骗的话是要露陷的。
原屋拆来搭起的老房子,院子里有打年糕、做姜糖。却并没有热火朝天的场面,只是象塑橡皮泥一般做几个小猪小兔。
小时候也看过打年糕,晚上强撑着睡眼,也要看且感受一下那火热气氛。Y姐的文章中写过,完全一样的感觉:我也很纳闷怎么不会打到手上,不会磕着碰着呢?其实还惦记着吃个年糕头。年糕快好时掐下一团,夹点炒过的冬腌菜或蘸些糖。很容易饱,吃不了多少。后来一直没有遇到过吃到过。
许多东西过去了消失了,再怎么强要留下来也不过是作秀。或者你能忍受作秀,并且从中得到乐趣。本来虚虚实实真真假假谁又能道个究竟?
北仑有个新落成开放不到一年的凤凰山主题公园。过山车,它这里叫“飞天凤凰”。激流冲浪。不穿雨衣,高处落下去,地心引力的作用,下坠,飞溅起的水花把衣服头发打湿了大片。倒是更觉好玩。海盗船要坐最后面最高处才好。
其实这些设定的游戏再刺激也不俱有多少真正的冒险性。玩而已,人们为自己制造乐趣而已。不过一圈下来,情绪亢奋,这环境叫人没法不兴奋不嚷不叫。
宁波,每次来都只是路过,并没认真在这里呆过。
无论如何“天一阁”要去一下了。那个历史久远的藏书楼,精心布局代代相传。这些书籍,脆弱的纸张,要它们不腐不蠹,不被水淹不被火烧,不散落不遗失,长长久久,那是多么难的一件事。也不是一帆风顺的。似乎总有一种沉重的感觉。不管怎样,心存敬意。
院子回廊一层又一层,庭院深深。一不小心兜了个圈走回来了。
那些古籍,清刻本、明刻本,到底还有几人会去翻阅研究?做个钻进故纸堆里青灯黄卷的读书人。我想我是不会了。当然它们还是有价值的。一种瞻仰、怀念,一种证据。
茫茫宇宙,浩渺长河,许多事我知道不知道其实不是一件太要紧的事。书,太多了;路,太长了;人事、信息,潮水一般...我不过是常常为自己辩解而已。人不是总得为自己找理由吗?生与死的理由,继续还是离开的理由,向左向右的理由...或许是偏向自己意愿的理由,或许是为自己所要做的事找一个借口。藉此活下去。
老外滩的老教堂,尖顶,沧桑的墙。大门紧闭。今天不是礼拜天?黄昏了。可以进去么?一幢建筑,不愿只看它的外表,最好能深入它的内部。
高的屋顶,长排的椅子。还有两个人,隔得远远坐着。面前摊着圣经,默默诵读。前排一架风琴,唱诗时的伴奏。狭小的两个隔间,各放了一把椅子,只容一人坐,是忏悔室。如果信仰可以救赎灵魂、减轻苦难,未尝不是好事。
天童寺烧香拜佛的人好多。门外几百米山道上零乱一片,卖甘蔗、烤玉米、豆腐干、芋艿头,什么都有。不知里边怎么个境界。
上台阶,蹬步道,穿过一层层殿堂。烛火旺盛,香烟缭绕。寺庙总是要它香火旺盛才好。对修行不知是不是干扰。
在一个清静角落,看到有白梅零星开放了。远处山峦云雾弥漫,竹林片片。确是个幽深好去处。
东钱湖是浙江最大的淡水湖。水清,天阴,湖岸边风很是凉。在那里被两个三轮车夫忽悠了一把。这回轻信的不是我。后来想想也挺滑稽,也算是俗世里的小奸小坏吧。反正大家过年开心,不多计较。反过来说不定还能带给你乐趣。
往回走来到绍兴。鲁迅先生的故居,陆游题了“钗头凤”的沈园,王羲之的兰亭,秋瑾的故乡...乌毡帽与乌篷船。
以前来的时候那条街并没有拦起来。三味书屋、百草园,一提起这些名字,叫人想起些久远年代。
咸亨酒店的黄酒是真正醇厚的用糯米酿成。盐水花生、茴香豆、油炸臭豆腐,都是要尝一尝。还有那个吴家老太的小吃或者三味臭豆腐都好吃。
东湖是从汉带开始采石,天长日久形成的人工湖。可以坐乌篷船穿过崖下的洞。周边岩壁陡峭,阴润潮湿。深潭幽静,水声叮咚,有回音。有压迫感。
从山路爬上去,到顶有一片茶园、竹林,还有栽种的绿色蔬菜。他们说可以从那边下山,就不必走原路了。
在岩石的步道间往下望,水,小小的乌篷船,上上下下的人们。风吹来,心旷神怡。
可是下去一看,原来是路的尽头。水,只有水,没有桥。有一艘大些的木船泊着。戴乌毡帽的老船工说:“过来,渡你们对岸去”。“多少钱?”“不要钱。”大家都笑了,不要钱哪?过路要钱,摆渡要钱,横刺里敲个竹杠怕是不鲜见。特别是到了这进退不是的地步。
就算不是没力气,要原路翻山回去总无趣。人总喜欢走没走过的路。
接下来,找个有大片油菜花和老房子的地方去。再接着就是清明了,有一种混和了麦芽揉进了青草头的团子也很好吃...活着真好,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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