扇子巷的回忆(一)
从1950年到1991年,我在杭州扇子巷住了41年,从10岁到51岁,度过了我的少年时代、青年时代、中年时代。
扇子巷是一条长约一公里,有着200多个门牌的南北向小巷,紧靠着中河,有几座石桥通到对岸。
扇子巷还是一条古巷,早在宋朝,就是制扇作坊集中之地。明、清以来,杭州扇子行业更加兴旺。当时杭州的最大一家制扇作坊:张子元扇庄就在扇子巷。创始于1875年(清光绪元年)的王星记扇庄开始创建时也在扇子巷。当时,扇子巷内有许多制扇作坊和工场,是全国的制扇中心。但是,到解放初期,历史上制扇行业在扇子巷的繁盛景象,已荡然无存,整条扇子巷竟找不到一家扇子店,只留下“扇子巷”这一空名。
扇子巷的路面约有四米左右宽,两边都是两层楼的砖木结构的房子,大多建在晚清和民国初年。记得,五十年代,扇子巷还有不少作坊和商店,我们对面是棕绷店、漆匠店、木匠店,斜对面井弄边,是一家小酒店,酒店老板是位很会说“死话”寻开心的老头,常常逗得隔壁邻居的大妈大嫂们,格格大笑,笑得直不起腰来。
酒店隔壁是打铁店、理发店、酱油店┅┅
我们墙门隔壁是跷拐阿宝,整天伏在缝纫机上踏着皮件、帆布袋之类的东西。
北面的斜对面是两家纸行,一家叫庆丰纸行,庆丰纸行的老板,“三反五反”时,自杀了。还有一家叫什么,已忘掉了。再往北,有白铁店、裱画店、小书店┅┅小巷虽然不是很繁华,但三教九流、五花八门倒也热闹。
再往北就是杭六中了,它的前身是:50年代安徽、君毅、止戈三座私立学校联合起来的联合中学。我的初中就是在联中读的,校长叫方然,后来被打成胡风分子,最后自杀了。方然是我一位初中同学的姐夫。
解放前,这里是安徽中学,原先是安徽会馆。安徽会馆的大门是挺有气派的,高高的墙头,足有20多米,墙上还画着我初中同学李苗洪的大幅壁画,反映大跃进年代工农兵战天斗地形象的宣传画。大约是58、59年吧,当是他在杭六中读高中。
说起李苗洪,又使我想起初中的一件趣事来。初中的
安徽会馆应该是清代的建筑,它的恢宏、大气,反映了当时徽商的鼎盛与傲气,一座极大的圆门进去后,拐弯才是正门,走进大门,是一个大天井,再进去,就是大厅。我读书时,大厅已改成学校的礼堂。礼堂又高又大,有八根木柱,每根约有30公分直径吧。大厅后面是几幢二层楼房,大概是安徽客商的住所和驿站,当时已改成了教室。二层楼房后面是花厅,当时已改成操场,只有最北面的一块,还有一些花草树木,假山水池,还有点后花园的余味。
记得,我55年读初三的时候,我们初三(5)班就在叫“四面厅”的教室里上课,教室里很阴凉,外面就是篮球场,操场上不时传来打篮球的叫喊声,惹得我们心神不定,心里活牢牢。
安徽会馆大门对面,还有一大块地方,那时是住校生宿舍,原先是安徽会馆的花园。
如果,扇子巷不拆,安徽会馆不拆,保持原来的风貌,修旧如旧,并适当加以改造,我敢说,这里的风光不会亚于乌镇、西塘。可惜啊可惜!
去年,我看到一本介绍周庄风景的年历,其中有一幅是周庄的桥,我一看,竟呆住了,这不是我们的柴垛桥吗?那石板铺起来的拱形小桥,那留着岁月疤痕的条石护栏,那桥边走到河边洗衣的石阶,不就是扇子巷通到柴木巷的柴垛桥吗?
周庄的桥成了旅游胜景,而我心中的柴垛桥却永远消失了,那西湖大道上的名为柴垛桥的水泥桥,只不过徒有虚名而已。
记得桥边的石阶旁还盖着一间破板房,住着一家姓张的贫民,他的儿子就是在这间破房子里生的,名叫桥生,估计现在也应该50岁左右了吧。有一天,他旧地重游,一定会感慨万千。
柴垛桥对面就是柴木巷,有好几家木行。高高的杉木成圆锥形竖立在那儿,像一座座喇嘛教的尖塔,又像一把把半撑开的大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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