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川藏行记(一)           
川藏行记(一)
作者:佚名 文章来源:不详 更新时间:2007-5-9

 

 


这是老故事了。但它只是关于我一个人。又因我没有想象力,所以只能就白描自己的感受。
  
  起因:
  
  不知听谁讲过所有男人都会有个梦想——去西藏、去拉萨。似乎是因为高原开阔苍凉、境恶劣代表了男人该具有的某种特质。
  
  产生骑单车去西藏的想法是在三年前第一次辞掉工作之时。还记得那时特意买了一副中国地图挂在墙上,用彩色水笔延川藏线画了一遍。一个人时就对着这条线发呆,思绪飞扬,莫名激动。其实那时川藏线对我而言只是地图上一条让人心动不已的线条,置于它到底意味着什么并不太清楚。
  
  机缘巧合,我来到了成都,川藏线的起点。而又一次的辞职,最终促成此次西藏之旅。
  
  准备:
  
  有了打算,就需准备。
  
  首先是资料收集与心理准备。
  
  为慎重起见我先上网查找川藏线相关资料。网上果然信息不少。仔细一看心中不安逐步加强。据资料说在川藏路上最大的危险当数由高原缺氧而引起的种种疾病。年年都有旅行者由于各种高原疾病而长眠川藏线。此话不虚,在此后的旅途中我就不断听到高原反应的各类可怕传说。其次是川藏线上频繁的滑坡、泥石流等自然灾害对人生命的威胁。这当然也是有实事依据,我就亲历不少。第三种危险是我个人经验:在孤立无援时被世界上最凶猛的高原动物藏獒追击。我被藏獒恐吓的后遗症在一年后的今天仍未完全“治愈”。当然还有其他危险,这里就不一一记录了。 在资料收集过程中,我还上网聊聊天,打算征集些有共同目标的朋友同行。不料,引来的却是更多“恐吓”似的忠告。印象最深的一句话讲:单车去西藏的人都要在出发前写好遗书…
  
  在资料收集大约一周后,我终于下了决心,不再看这些有用而可怕的东西。担心自己看下去的话,入藏的计划终会流产。事后看来,这个决定似乎还有些哲理。人生如旅行,人在途中会遇到无数不同的艰辛和危险,与此同时不是所有的困难和危机都会降临在同一个人的身上。由此总结出:在出发前具有克服困难的勇气和冒险的决心比知道可能会遇到多少种危险更重要。 在进行资料收集的过程中我同时开始旅行用品的准备。
  
  高原上的长途旅行具体需要的装备清单很容易在网络上找到,我就打印了一份作为参考。有点需要提一下那就是不要迷信装备。意志比装备更重要。我唯一按清单基本准备全的是药品,而整个旅程中唯一吃过的药是止痛片。最让我感到奇妙“装备”的是针和线。提供装备清单的那个网友,在文章最后特意卖官子说具体什么用处你自会知道。我不明其就,但还是特意带了。事实证明果然有意想不到的作用。 单车旅行最重要的就是单车了。这个事情我没有做好。上路时的骑的车子是个二手变速车,这让我在以后的旅途中吃了不少苦头。现在回想起来我自己最适合的是一辆质量好的非变速的28大车子。川藏线山高谷深坡度大,即使车子有很好的变速设备,人要是一路骑到山顶会消耗极大体力,甚至是徒步推车上山的好几倍。而面对10公里以上的急速下坡,变速装置根本没有什么用。 对于装备我自己强烈的建议是随身带上一个护身符,比如项链、手链、戒指、念珠等什么都行,价格不限,只要在自己的概念中认为它能在冥冥之中对自己有所佑护即可。
  
  关于我自己的装备在以后的叙述中会提到,总之是些便宜货。唯一从户外店卖的用品是一只十元钱的指南针。
  
  7月9日 成都簇桥——新津——邛来(临邛)75公里 (9:00AM-5:50PM)
  
  早九点钟出发。
  
  我虽是男性但方向感极差,出门后很快发现自己找不到川藏线的入口。想来好笑两千多公里的征程在刚开始时就遇到如此低级的困难,也不知道之后的旅程会有什么遭遇。绕了很多圈,跑了大概2小时后我仍没找到方向。看来还得发挥自己嘴甜的优势——问路。大概问了七八个人之后我终于明白川藏路在成都这段叫大件路,沿途是双流、新津直到邛崃。
  
  找到路口已经是11:00,终于可以走上正途了。虽已经有些疲惫,但毕竟有了方向,几乎被浇灭的热情又冒出了火焰。
  
  刚出发劲头还足,一小时后感到有些累了,加上蹬车的单调枯燥开始袭来,我不自觉的开始关注公桩上的里程数。此后公桩上一点点的增大数字成了旅途中消解疲惫寂寞的良药。
  
  才几小时的路程,已显示出我长途骑车的经验不足。由于车座太低腿无法伸直,长途骑行后腿弯处感到涨痛无力。想把车座升高但自己带的大扳手被捆在包裹中取出不便,只好前行以期有修车的地方。此时又想吃点东西,可是又由于包裹捆扎的十分结实无法方便取出食物,无奈只得饥饿行进。由此的经验是,旅途中可能用到的物品应放于随手可得的地方,不然有与无没有区别。
  
  下午两点在新津吃了旅行中的头一顿饭。在五点五十来到邛崃。
  
  邛来是汉代名人卓文君的故乡。卓文君与司马相如是一对著名夫妻。当时卓文君新寡,司马靠“以琴挑之”的本事使卓倾心,之后二人是私奔,从而成就了一段佳话。
  
  在邛崃入口的路边有家叫吉祥的旅馆,我在前辈驴友的帖子里看到过这家旅店,自己就按图索骥入住了。在后来才发现吉祥在川藏路上是个很流行的店铺名。邛崃吉祥住宿的价格是单人间15元。从成都到拉萨沿途旅店住宿费用在0元到40元之间。其中最贵的住宿费不在拉萨而是在一个兵站,此是后话。川藏沿途住宿条件还好,基本都有热水,床铺也基本干净。对我这样以不生病为前提的人而言住宿条件还是满意的。安顿好后,出去吃饭,检查车况,再之后逛街。邛崃街道干净,人不多但酒楼茶楼却有不少而且装潢讲究。
  
  7月10日
  
  邛崃—名山—雅安 75公里(8:30AM---4:30PM)
  
  出邛崃后不久开始出现上下坡,我也初尝了爬坡之苦。很快我发现对于长而急的坡我的破车车闸基本不管用,把闸捏到底车子仍在飞速下滑。同时我还担心在冲下连续几公里的长坡时车轮会飞,出让我一头栽下悬崖。安全起见我只得下坡时推车,下坡时也推车。这下可真受了二手车的苦。
  
  今天骄阳似火,干脆脱去上衣,赤膊骑行,又觉烈日炎炎,皮肤生疼,只好套上宽松雨披,可仍旧汗流浃背。就在雅安近在眼前时,我的二手车再出问题,脚蹬断裂,无法骑行。急急寻到修车人,可他拒绝为我更换车闸和脚蹬。理由是车太破,看我又是骑长途之人,旅途道路危险,他不愿意做害人之事。同时建议我重新购车。想来言之有理,决定买新车。入雅安城,买了辆330元的变速度车。当时感觉这车挺时髦的,前叉和座位都有减震装置。可后来遇到个专业旅行人士,他评价我的车根本就是小孩玩的那种,不该上路。我其实也不介意别人的评价,反而感觉破装备上拉萨才更有些特别。
 
  天黑后去雅安县观光。城中正有个啤酒节两岸灯火通明,人来人往。青衣江的水在轰鸣中穿城而过。
  
  7月11日 雅安—天全—新沟 90公里 (10:00AM—9:00PM)
  
  雅安有雨城和天漏的别称,但我一早出门却见烈日当空。看来今天又要吃暴晒之苦了。我沿着青衣江騎来到城邊,买了在川藏路上的最后一瓶礦泉水。川藏线之后一路山泉不斷,小溪无数,我用空瓶子沿路接水解渴。这办法虽然省事,但人算不如天算,我究竟因为自己的小聪明在后面的行程中遇到了很大的麻烦。这话先按下不讲。
  
  下午2点来到坐落在二郎山下的天全。进入天全我已是又累又饿。找家路边饭店要了米和肉菜,大吃起来。外面阳光白热,让人望而生畏。和店家聊天,才知从这里到预计的新沟还有30公里,而且全是上坡。我一听此言,心中发虚,不敢贪恋荫凉,只得赶快上路。烈日高悬,我短衣短裤,暴露在外的四肢经过上午四小时的暴晒已经生疼,颜色也开始发红发黑。手上的皮肤看起来变薄而油腻,显得衰老。耳朵边缘也被烤得有了火辣辣的感觉。
  
  往天全的道路只记得是上坡上坡再上坡。我的力量、体力本就不好,只得在公路上艰难蹬车蛇行前进,以节省些气力。也多亏山路上车辆不多,我方可如此霸道,在公路上扭来扭去蹬车向上。四个小时过去了,天色渐暗,山色变得青黑。群山高大无语的矗立在路旁,好象是威严而神秘的巨人,给人以压迫。此时公路上不再有往来的车辆,而身边茂密阴森的丛林中似乎隐藏着不知名的怪兽。唯一让人稍有安慰的是在靠近路基的山腰上,偶尔能看到一二顶蜂农的帐篷,这就是阴森静谧的大山中唯有的人气儿了。
  
  終於在濃重的夜色中看到幾处飘忽闪烁的灯光。悬着的心这才有了几分踏实。找到位村民, 仔细一问方知原有的新沟兵站已撤消。看来免费的吃住是没有了, 只得住旅店。走进一家旅店, 出现在眼前的却是一群衣衫破旧头发脏乱的青年男子, 他们面无表情的盯着我。这让我刚稍微安定的心又吐吐直跳。简单的对话之后, 了解到这群人是建设水库的工人, 并不是我假象的强人。这店也不是传说中杀人越货的黑店。单身旅行, 荒山夜店, 不免草木借兵。现在想来是城市待久了, 听到欺瞒强盗的故事太多, 总是对人对事充满戒心, 即使到了淳朴民风之地还是疑神疑鬼。我也不免对自己世俗不洁的想法感到汗颜。
  
  为了补充能量,我特意告老板肉菜要肥些。店老板也实在,真给我上了一碗几乎看不见瘦肉的肥膘。虽然一看就反了胃,但话已说口,硬起头皮张嘴开吃,直吃到恶心想吐才勉强吃光。要是平时,如此一碗肥肉下肚不是胀肚一周,就是马上跑肚不止。这次体力消耗很大,这样的情况当然不会了。
  
  当天的旅程让我深感爬山不易和行李太重。于是晚上我把自己的高能量低价格的补品(五斤抄黄豆和二斤白糖)留在旅店。
  
  躺在灯光昏暗的旅店,寂寞疲惫的我听着窗外传来的哗哗雨声想:“这就是所谓“巴山夜雨”吧……明天就要过二郎山了,也不知道路好不好走……”想着想着我沉沉睡去。
  
  7月12 新沟—二朗山隧道—泸定 55公里 (8:30AM——5:00PM)
  
  一觉醒来已经是8:30,坐在床边发现自己睡的房间其实是悬在青衣江岸边。透过木地板的缝隙可以看到奔流的江水。而一夜在耳边的雨声其实是江水流淌的声音。走出房间,站在江边,这时我才明白这江为什么以青衣为名。原来青衣江水色青绿,蜿蜒于峡谷,就象挥动的一条碧绿长袖,灵动飘逸。
  
  早饭之后用了十分钟绑牢行李,这速度比刚上路时已经快了很多。由于我的装备装在两只普通旅行包中,没有专业的驮式行囊,所以只有学会比较专业的捆包裹技术,才可避免在包裹路途中被颠而散架。
  
  从这里到二郎山隧道口是20公里的上坡。尽管昨晚补充了大量脂肪,但对于眼前的山路,我已失去了骑车上去的体力和勇气。出了旅店门骑了20米,感觉两腿酸软无力没劲蹬车,我只有选择推车登山。推车上坡是痛苦的。我又是一人前进,没人讲话,没人鼓励。我只是低头看路,告诉自己,不要问路有多远,不要问终点在那里,只要知道自己在不断的行走就行了。其实不是不想终点在那里。是因为想了,又走不到,会感到很累。过后看来,这段路还真是小儿科,其后的漫漫长路比这艰苦比这无助的地段多的是。这里不过是爬山预热。
  
  2小时后在路边看到一块牌子上书:二郎山国家森林公园。据说1940年,画家张大千、叶浅予曾到此写 生。能入这些大画家法眼的风光定是不错,我却由于旅程艰难,无心消受。上山艰难不必细诉,5小时后远远看到了二郎山隧道口。二郎山是川藏线上第一道咽喉险关,以陡峭险峻、气候恶劣闻名。50年代,一曲《二郎山》唱遍全国,从此二郎山闻名于世,被人们称为“天堑”。在隧道口有块石碑。石碑一面是隧道简介,一面刻着著名的《二郎山》的词谱。从纪念石碑上得知二郎山隧道全长有4172米,是世界上埋深最大的隧道。
  
  我停车在隧道口,坐在一张石头凳子上,从旁边的小贩那里买了几个李子充饥。
  
  半小时后我怀着对大渡河与铁索桥的渴望向山下冲去。20公里的下山之路在开始时的确让人身心舒展,可由于前方的诱惑让我对漫长的下坡颇感烦躁不安。总想着毛主席那句诗“大渡桥横铁索寒”描述的景象到底该是什么样呢?
  
  终于到了山脚,进入泸定。这次我并未先去寻落脚旅店,而是迫不及待的打听泸定桥的方位。泸定不大,依据指点沿河而行,很快来到铁索桥头。但当真面对大桥时我却有些失望。
  
  对泸定桥最准确的描述是:“桥长103米,宽3米,13根铁链固定在两岸桥台落井里,9根作底链,4根分两侧作扶手,共有12164个铁环相扣,全桥铁件重40余吨。自清以来,此桥为四川入藏的重要通道和军事要津。1935年5月,红军长征途经这里,以22位勇士为先导的突击队,冒着敌人的枪林弹雨,缘铁索匍匐前进,消灭桥头守敌,红军遂过大渡河。泸定桥自此闻名中外。”这和我想象的几百米长,直通云霄不见终点的铁索桥相去甚远。本以为大渡河该是水轰鸣、白浪滔天的咆哮于几十米深的峡谷之中。而眼前的大渡河并不宽阔,河面不过三四十米,水面平稳,水色发暗。唯一值得一提的是河水流速很快。
  
  这时我产生一个疑问:不宽的河面,红军当年为什么一定要冒险强渡铁桥而不用渡船?在我看来这平稳的河水甚至可以只身泅渡而过。与当地人讲起自己的看法,一个老乡听了,没有直接的反驳我,而是讲了他自己一次亲身经历。有次老乡下到河边,用碗伸入大渡河中取水,突然手臂一震,忙缩手一看,留在手里的碗只留了半只,而另一半只已经被水冲走。这就是大渡河的威力,的确骇人听闻。
  
  7月13日 泸定—瓦斯—康定 60公里 (10:30AM——5:00PM)
  
  10:30出发。一早的小雨此时不下了。依据山民的指点我骑上了通向康定的路。公路边是湍急而色暗的大渡河。不久路边出现了仙人掌,最大的竟有2米多高,让人有些惊奇。前25公里公路起伏,山色漂亮。一路青山连绵,雾气升腾,白云一团团随意的飘在山腰树顶。这云雾怎么会在这处聚集升起,而不在那处?其中难道没有什么特别的理由么?也许拨开轻柔飘逸的云彩会真看到一位白胡子仙人。我想这失去常识回归幼稚的想法,似乎符合古人的观念,同时更符合欣赏自然美景的心理需求。
  
  约2小时后,进入康定界,路不好走了。天也变得湿热,我就习惯性的脱掉衣服赤着上身骑在路上。太阳虽然仍隐在云层之后,但我的脊背、手臂和露出的小腿已经被紫外线灼烧的火辣辣的疼痛。
 
  过了瓦斯(地名),就离开大渡河主流而逆其支流折多河而上。如前辈驴友而言,折多河奔腾峡谷中,轰鸣而下。但也绝不是他们所言是白浪滔天。白浪是由于很急的水流在不深的河道中与河底的巨大岩石碰撞产生。这样看来暗色的大渡河河水平稳而急速,就应当是水深而危险。当年红军选择强渡,而不是涉水是有道理的。
  
  下午5点多来到康定。城市在修路。我只得一脚水一脚泥的进了跑马情歌发源的古城。一入城就感到这里风俗大变,与汉族居住区大不相同。城中建筑的风格与装饰都变的复杂精细,色彩鲜艳明亮。臧族特有的图形和佛像已经出现在沿街的建筑之上。穿过城中的折多河奔腾而轰鸣的冲向山下。这与江南见到的平缓而发臭的河水相比真是天壤之别。
  
  康定是汉藏区的分界城市。所以也就聚集了大量“奇异”装束之人。有男女喇嘛,和尚,尼姑,长发康巴人以及装备档次、风格差异极大的旅行者,都聚集在这里。街边可以看到头戴装饰华美的簸箕形帽子的喇嘛,边走边用手机打电话。过后才晓得这是簸箕形的帽子是喇嘛特有的自制太阳帽,只有喇嘛自制自戴戴,在任何地方都没有销售。
  
  我在一家四川人开的路边小店迫不及待要了一壶大名鼎鼎的酥油茶。一尝,本来慕名以久的美食竟然和老外吃的CHEESE(奶酪)的味道差不多,不免有些失望。
  
  找到旅店,洗漱完毕,躺在床上。但今天睡觉成了问题,背上的皮肤如火在烤。我既不敢翻身也不敢盖被,四肢和背部的皮肤如被一疼痛的硬壳紧紧箍住,不得动弹,一动一碰就疼的让人清醒。只有爬在床上,听着窗外哗哗的河水声迷迷糊糊的过了一夜。后来在澜沧江边遇到位驴友前辈,他讲自己初次骑游时也曾有此种经验。看来新手总是要犯类似的错误。经验:要真是怕热想脱衣而行,身上涂防晒油还是很有必要的。不过光着上身骑车,给人的感觉也是有点太招摇了,这种疼痛就算是给自己招摇的报应吧。
  
  7月14日星期三 康定休整
  
  康定之后要连续翻三座四千米以上的大山,所以按计划在康定休整一天。
  
  本来打算去著名的跑马山看看,可据当地居民讲跑马山不过是山间一处较为平坦的开阔平地,是牧民的赛马场,平时没有什么特别风光还不如在康定城中多看看好。听了劝告,决定留在城内。
  
  在街边走着我忽然见一水池旁竟然有个石碑上刻“洗拖把池”。与此同时真有居民正在排队洗拖把。石碑刻字在我看来总该是纪念什么重要的人和事,此处竟然为洗拖把而特立一碑,果然民风不同。
  
  为了体验到更加真实的民风,同时也为保证旅行中的营养,我去了康定的菜市场。买了些番茄,黄瓜,酥油,奶扎和大饼子。番茄,黄瓜提供维生素,酥油、奶扎供给热量保持体温,大饼子是身体运动能量的直接来源。按照此食谱我吃了一路,效果不错,其他朋友可以一试。我感觉,想真感受这一方水土还是吃当地的食物比吃营养药片和巧克力要好些。自此之后每到一大些的城镇,逛菜场成了我固定的旅游计划。
  
  晚上,有个喇嘛带了个小女孩住在了我的隔壁。喇嘛身体强健,面相中年,藏红袈裟斜批身上,赤裸着半个胸膛,一条粗壮的手臂黑红的露在外面。而小女孩大约7,8岁的样子,梳着小辫,黑亮的两眼闪着怯生生的目光,总是躲来躲去只看着地面。我有些好奇的他们的关系,于是就借口给小女孩吃东西,和他们聊起来。聊天中得知,小女孩是喇嘛姐姐的孩子,在道孚(在四川省甘孜境内)读书。喇嘛这次是要送三年没有回家的小女孩回牧区看妈妈。喇嘛对小女孩很是体贴照顾,边聊天边为小女孩加衣服、取零食,还不时的逗得小女孩嘻嘻的笑。一切显得那么自然亲切,这是怎样一副关于爱的景象啊。此刻僧俗之间在这个奇异的城市里没有了距离,反而让世俗的爱变得温馨而真实,和谐而感人。
  
  另外他讲述了一些喇嘛的日常生活。听过之后,就我理解喇嘛分为有文化和没文化两类。有文化喇嘛的生活内容主要是抄写经文和为牧民做法事。做法事是他们的主要经济收入。没文化的喇嘛主要在庙中做些杂役。我告诉喇嘛自己要去拉萨,问是否能请他为我念段保佑平安的经文或是为我写一道护身符。喇嘛讲这些要到喇嘛庙里才能做,如果我去他出家的道孚,他可以给我安排食宿并为我祈福念经。我看看地图,发现道孚不在我计划路线上,只得感谢他的好意了。
  
  在睡觉前,我用冰凉的酥油轻轻涂在可以够得到的疼痛的不可触摸的皮肤上,火辣辣的感觉果然有些缓解,但作用不大。
  
  夜里外面下着雨,我爬在床上想着:明天就要过第一座四千米的大山了。沿途百姓讲过,翻此山有人会出现严重的高山反应,身体是否适合继续前行就看过折多山时的反应了。我会遇到什么情况呢,真有些担心,可具体该准备些什么又不得而知……
  
  7月15日星期四 康定——折多山口——新都桥 60公里 (7:30AM—8:00PM)
  
  折多山是川藏线第一座4000米以上的大山。
  
  折多山一线属于喀斯特地貌(石灰石地貌)。石灰质岩体受到岷江、大渡河等水系的强烈切割,从而地形高差大,沟壑密布,山岭纵横。且林木茂密、气候温润,有典型的亚热带温湿谷地特征。
  
  一出康定就是坡度很大的上坡,以我的体力只能推车上山。在连续艰难推行四小时后首次休息并吃东来补充能量。能量获取方式就是用刀把整块的酥油切成片夹在饼子中吃掉。臧族牧民见我如此吃法,很是高兴,因为很符合民族习惯。我感觉入乡随俗很重要,特别是食物的随俗。酥油含很高的热量和蛋白质,可以让人保持较好的体力和提高抵御寒冷的能力。
  
  初上山时还有心情沿途近观远眺的看风景,随着海拔升高,高大的树木逐渐减少,代之是矮小的灌木。植物的色彩也不再是葱绿,逐步变为红黑暗绿等杂色。再向上就是高原草甸。草甸上有一小片一小片被山石分割开的色彩鲜艳的野花,其间偶然可见一两只不紧不慢低头吃草的牛马。草甸上的河流也不再像山下折多河水那样咆哮奔腾,而是清澈蜿蜒,安静而悠闲。两相比较,不禁想起唐人 “何必奔冲山下去,更添波浪向人间”的句子来。
  
  在上折多山中途,高原草甸
  
  不知不觉雾气从山谷升起,很快四周不再有山,前方不再有路,能见度只有5米左右。只有脚下的路可以让我确信仍在上山的途中。此时我似乎走入一个充满白色迷雾的恶梦中,困在了冰冷潮湿无声无息的水牢里。虽有心冲破迷雾的牢笼,可无处用力。迈出的步子,伸出的手只能感到让人难耐的冰冷与潮湿。时间在浓雾中似乎也被拉伸,如山路般漫长的没有尽头。而重重迷雾之后不可预测的恐怖也正步步紧逼让人透不过气来。偶尔一辆车缓缓在身边驶过,很快就悄无声息的消失在通往神秘恐怖的不归之路。
  不知道走了多久,隐约的看到前方有一高大的标牌,再走几步出现了一处密集的经幡阵。这就是折多山山口!对于突然出现的山口我竟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触,只知道自己现在又冷又饿,几乎快要冻僵了。然而更让人惊讶的却是在山口处竟然有个帐篷,我遇救星般毫不犹豫的钻了进去。原来这是中国电信架设天线的工作人员的临时住所。帐篷中的人忙着打牌或睡觉,并没有人搭理我。我手脚僵硬的在帐篷中脱下冰冷潮湿的征峰牌解放鞋(穿这牌子的鞋是图个吉利),掏出半湿的长衣长裤套在身上,也不见外的自己倒了些热水捧在手里,然后哆哆嗦嗦挤到工人的床上拉了被子裹在身上。
  
  大约半小时后,感到血脉畅通了,看着外面天色也似乎亮了些,该上路了。走出帐篷,再次走上迷失在风雨迷雾的折多山口。我来到安然立在风雨中的经幡阵前,久久的注视这古老神秘的证物,耳边寒风吹过经幡阵的声音似乎正是它念出的护佑生灵的咒语。漫漫征程中,这神秘的经幡会保佑我么?
  
  开始下山了!心情好,景色也好,虽然仍瑟瑟发抖。草甸,牛羊,野花,,,在没有一丝污染的世界所有的一切都变得色彩艳丽,轮廓分明。看那些山吧,好似熟睡的少女,座座轮廓柔和,线条优美,而山上矮矮的牧草是母亲轻轻盖女儿身上的绿色天鹅绒面的薄被。
  
  不久藏族的村庄出现了。在远远的青山脚下散落着一个个童话般的小房子。这里的藏式民居由不同色彩的石头堆建造而成,色彩斑斓。房顶是深棕色的,上面林立着写满经文的五色经旗。大门多半是藏红的,在大门之上通常摆放一个神秘的有巨大犄角的白色牦牛头骨。窗户上端装饰有随风飘动的经幡,其余三面则是用很宽的白色颜料清晰的描画出窗的轮廓。一栋小小的民居,呈现如此多艳丽的色彩,只有来自童话世界的居民才敢如此天真大胆不受制约的装饰自己的乐园。真让保守单调的城市建筑黯然失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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