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年龄的增长,自己越来越沉迷于那种在路上的感觉。现在想来,最根本的缘由该是越来越觉得:那种行走的过程其实是对生命的思索与磨砺,以及对心灵的自由的放逐。每一段路程都是寻找灵魂归宿的轨迹。

算来自己已经是六次走过川藏线了。虽然随着岁月的流逝、阅历的增加、心智的成熟,每一次的感触都不尽相同。但有一点感觉却始终存在:每次踏上这段旅程,总有一种游子归家般的急切和兴奋的心情。
曾经在春夏秋冬不同的季节去寻觅探访高原,但任何季节带给自己的总是惊艳和震撼:春天那满眼如火般绽开的烂漫的杜鹃,夏日那在夕照中闪着粼粼波光的如菌的草滩,秋日那明净辽阔、丰姿绰约的湖泊,冬天那莽莽苍苍肃穆庄严的雪山。清晨沱沱河边绚烂的朝霞,黄昏藏家村落袅袅的炊烟,雨后那木错湖畔妖媚的彩虹,漫天飞舞密可罗织的雪……都已经成为深刻于心底的画面,以至于常常因为感觉语言的贫乏无法去表述那种极致的美而懊悔不已。
空闲时总爱望着头上没有一丝杂质、比海还要澄净的蓝天发呆,神思恍惚中总有想跳下去的冲动;也曾在夏天的清晨路过草原,看着那一窝窝悠闲的蹲坐着、在晨光中沐浴的旱獭,被勾的童心大起,忍不住和就近的一只鼠兔赛跑;忘不了每每在崎岖的山路上遇到那些叩着等身长头、衣衫褴褛的朝圣者,总是为他们那虔诚又坚定的目光、为那种苍凉与悲壮的行进震撼的泪流满面;更多的时候则是一个人孤独的行走在山间,面对着空寂的群山和高天感悟着那种发自心底深处的、令自己恐惧的生命个体的渺小和脆弱。
最让我感动的还是作为性灵的人。在那艰苦的环境里繁衍生息的藏民们和喜马拉雅山脉一样,天生有种质朴厚拙、从容淡定的本性。他们对自然敬畏、对生命宽容。无论再艰苦的生存环境,他们的笑容都如阳光般明朗,他们的歌声都如天籁般纯净。他们不会因自己的贫穷而舍不得给予,更不会因你的陌生而戒心深重。当下越来越物化的世界丝毫没有改变他们对天、地、神、人的信仰与热爱。
最喜欢看他们的眼睛,无论男女老幼:脏兮兮的顽童,美丽的少女,骑在马上粗犷的牧羊汉子,街头巷尾摇着转经筒的老人,目光都是那么清澈、干净、安详、虔诚,最奇妙的是几乎每个人的眼睛里都闪烁着羞涩,那是一种现代都市人几乎已缺失的美。印象最深的一次是从昌都往拉萨的途中,在路边的藏家帐篷里小憩时,喝完藏族老阿妈打的香甜的酥油茶后,看到她胸前挂的饰物中有一枚银元,就笑问阿妈认识那上面的人不。阿妈羞涩的红着脸回答:“知道,那就是毛主席嘛”。听着简直乐晕我们。就是这缕羞涩常常让我感到人性是如此的美好,看到他们、想到他们总会在心头涌起脉脉温情。
这就是我眼里的西藏。在茫茫雪域,人间和天界被神奇的交融着,现实和梦幻微妙的契合在一起,现实的物质世界与非现实的、超现实的精神世界,奇异的并存着。在那里,宇宙天地的广阔,大自然的穷极变化,世间风物人情之异,人类命运的莫测和艰辛都能被你轻易却又深刻的感知。每次从那里回来,都感觉自己淡泊了许多欲望,只想简单真实的活过。
或许人生就是行走和找寻的过程。我不确定自己的最终目标,但我知道,我还会再次踏上去高原的路,那一路的风情是如此致命地诱惑着我。犹如前世与今生的轮回,他在冥冥之中召唤着我的心灵。每走一次,我总觉得离自己灵魂的归宿就进一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