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山正门
金秋十月，凉风送爽，乃一年中出游之佳季。鄙人年初就一直盘算着怎么也要在此佳季成行。但是到了到了临行前，朋友却是大都加班的加班，成双对的也去过两人世界了，只可怜我这孤家寡人……罢了罢了，其实我一直以为独行客也有独行客的乐趣，况且这几年我一个人也跑了不少地方，这也不是第一次了。
行前，搜GOOGLE查携程，相中了古都西安，到不是冲着秦俑，而是一直向往已久的华山。
十月一日4点，从上海驾着心爱的吉普出发，从江阴过长江，路经苏皖、皖豫省、河南、潼关、临潼，一路高速抵达西安，到了那，已是十月一日晚上七点多了，华灯初上，古城依旧繁华。东门，东大街，钟楼，金花广场，鼓楼，坊上夜市，涮牛肚，烤羊肉，烤鱼，酸菜炒米，酸梅汤……我坐在“一分利小吃城”二楼靠窗的桌前，望着窗外连绵的细雨，人潮涌动的街道，一时间竟不知自己身在何方。
我沿着黄河，缓缓东行。迷朦的烟雨里，我路过“年年伤别，灞桥风雪”的销魂灞桥，经过“行宫见月伤心色，夜雨闻铃断肠声”的晚照骊山，走走停停，晓行夜宿，十月四日晚，我来到了华山脚下的华阴市区。
华阴以前是一个县，这几年由于旅游业兴旺，升格为市，但无论是从城市建设还是人口规模，都距离“城市”二字有着不小的差距。我在一家看上去还不错的邮政宾馆前停下车，进去询价，一问之下，标准间门市价698元/天，打完折是540元，只得逃出门来，又问了几家宾馆，价格都比较离谱。我寻思何不趁夜上山，宿在华山农民家中？于是驾车直奔华山山门而去。
转得几个弯，眼前豁然开朗，只见山脚下一片灯火辉煌，人烟稠密，较之市区有过之而无不及，与我想象中大不一样。正行间，一辆摩托车风驰电掣般从我左侧驶来，与我并排而行，车上坐着两个穿灰夹克的人，伸手敲我车窗，我吓了一跳，下意识先给四个车门下了锁，这才把车窗打开一半。来人吆喝道：“上海的师傅，去我们那里住吧，便宜，标准间150块。”我对于类似直销的各种兜售手段一向是深恶痛绝的，当即摇头，加踩一脚油门，想甩开他们，谁知那辆摩托车性能颇佳，居然又紧跟了上来，不断纠缠，让我去他们宾馆看看。又行不久，远远望见一排宽广的建筑，顶上四个霓虹大字曰：“莲花山庄”，院门口电动伸缩大门口还站着一个身着警服的保安，我打了个左转向灯，减速，观察前方逆向车道的状况，拐进了路边的莲花山庄大院，这才让那“摩托车”死了心。
北峰顶
莲花山庄是今年刚开业的一家度假山庄，前有宾馆，后有别墅，居然是正三星级标准，服务员眉清目秀，彬彬有礼，房价也不宰人，标价380元，打八折300元。经我软磨硬泡，那个高个子瓜子脸的前台美眉最终把房价降到了230元，悄悄叮嘱我不要声张。
第二天清早7点，我起床退房，劲装饱食，带上饮水干粮，踏进了华山西山门。
华山系一块完整硕大的花岗岩体构成，其历史衍化可追溯至27亿年。《山海经》载:“太华之山，削成而四方，其高五千仞，其广十里。”主峰有三：南峰“落雁”，为太华极顶，海拔2160.5米。又有东峰“朝阳”，西峰“莲花”，三峰鼎峙，“势飞白云外，影倒黄河里”，人称“天外三峰”。云台、玉女二峰相辅于侧，三十六小峰罗列于前，虎踞龙盘，气象森森，文人谓之西京王气之所系。
玉泉院位于华山峪口，乃攀登华山主峰必经之径。玉泉院是宋代道观，院中有清泉一股，清冽甘美，饮之可口，玉泉院因之得名。院内古木擎天，绿茵婆娑。穿过玉泉院，过了华山山门，一段路程虽曲折却尚平坦，行不数里，即到了华山五里关。
五里关为华山天险第一关，此处西依绝壁，东临深渊，地势险要，当地人为逃兵灾匪祸，便依此天险，磊石为称，据险以守，乃一夫当关，万夫莫开。过此关，再向前行便是华山峪石门。沿路山色苍翠，流泉淙淙，路边随处可见小卖部，供游人购物小憩。近几年缺乏锻炼，体力大不如前，走不了两三里路，两腿就酸痛如灌铅，不得不走走歇歇。这时看见一六十余岁的老者从山下行来，肩上挑着一副扁担，上挂两只大口袋，从鼓囊的形状上判断，里面装的是硬面饼，看重量怕不下五十斤重。我与其搭话，老者曰，每天必挑此重担从山脚到南峰顶一个来回。我闻之咋舌，自愧不及。
苍龙岭
行至莎萝坪，地势平坦，视野开阔。向东望，可观赏白云峰腰桃石和金龟戏玉蟾；西北望是栩栩如生的灵芝石；东北望，有悬空而构的混元庵、小上方；向上望，华山三峰雄伟挺拔，拴马桩一枝独秀。路边一四十余岁的挑山工热心的为我指点毛女洞所在。我极目望去，绝壁之上有一股流泉奔泻而下，泉水源头处，便是毛女洞了。毛女洞传说是毛女隐遁栖身处。毛女为秦始皇宫女，名玉姜，因避骊山殉葬之灾，负琴与秦宫役夫相携逃匿华山，饥食松柏籽，渴饮清泉水，致使体生绿毛，行步如飞，山民遂呼为毛女仙姑。据说唐末有采药曾遇毛女于芙蓉峰下。毛女因感叹身世，常抚琴于山间，相传当夜深人静时，仍然可以听到毛女洞如泣如诉的琴声。路旁青石上，刻有两行大字：“朱弦只拨秦宫怨，芳径空归月夜魂。”
我凝视着石上长满青苔、落叶缤纷的诗句，止不住感慨万千。玉姜深夜抚琴于芙蓉峰下，在想些什么？那个与你一同逃走的秦宫役夫，后来去了哪里？秦朝严刑峻法，世所闻名，而他甘冒诛九族之罪携手私奔，必定是你生死以之的爱侣吧？你经得高士指点，习得长生妙法，却挽不回爱人的老去，那么长生对你而言，到底是幸运，还是负担？我想，若是一切可以从头来过，或许你会选择与他一同老去在华山之颠。良人逝，长生复何益？知音少，弦断有谁听？
华岳仙掌
再往前走，山势渐渐陡峭，盘山路陡峭艰辛，路随山势曲折盘环，十有八折盘山而上。此时山间云雾蒸腾，隐隐可见天色蔚蓝如洗，沿路的铁锁链上，也渐渐多了许多连心锁。穿过水飞石鸣的瀑布，山路一转，眼前豁然开朗，一块平地出现在眼前。这里三面环山，景色幽静，泉清，石奇，巨树浓荫遮天，翠峰云绕，亭台楼阁掩映在绿树丛中，正是登山途中最后一处可供休憩的平地：青柯坪。“四望千峰绕，千盘一路通。”明朝时，此地曾为太华书院，万历三十六年，名儒冯从吾在此坐馆教授，学士云集，盛况空前。
山回路转，又开始了登山的道路，突然眼前路边出现一块巨石，石高数丈，一面比较平整，上有篆体题刻“回心石”三字。在通往山顶的路上，回心石是一个分水岭，在此之后的路完全不同于先前，变得险峻陡峭，必须时时警惕，处处小心。相传古人到此，胆怯者可以回头下山，若再向上攀登，便没有后悔的机会了，回心石因此得名。
由“回心石”拾级东上向北折，一条狭窄的石峰中，凿有370多个台阶，便是华山第一险，千尺幢。举目望去，面前一石崖似被利斧从中劈开形成一个裂缝，缝宽仅三尺，直立七十度，后人沿隙凿拓成路，阶宽仅可容半足，盘旋于悬崖峭壁之上，游人需手握铁索，手足并用，沿陡峭的山路攀登。踏足石阶之上，仰视一线天开，俯视若临深井，出口名曰“天井”，为“太华咽喉”。若用铁板盖上，则上下无路可走。远远看去，游人一线，头脚相连，当真令人叹为观止。
连心锁
出千尺幢不远是百尺峡，这里是登山第二道险关，不过比千尺幢短些，台阶是笔直的，没有弯道，两壁高耸，中间夹有一块从天而降的巨石，上刻“惊心石”三个大字，游人要从石下小路穿过，惊心动魄。
爬上百尺峡，前方就是登山第三道险关老君犁沟，这是夹在陡峭石壁之间的一条沟状险道，深不可测，有石阶570有余。传说太上老君见此处无路可通，就牵来青牛一夜间犁成这条山沟。在沟的尽头是被称为“猢狲愁”的陡壁。此时天色放晴，在犁沟门回目望去，云蒸霞蔚，长空一碧万里，山间云海涌动，一望无垠，美景如画如诗，只觉心旷神怡。
在山间小店凭栏观赏云海，胃口大好，吃了一碗冬瓜炖肉，两个大白馒头，一个煎饼，一碗凉粉，休息了片刻，继续登山。过得犁沟门，台阶相对平缓了许多，午后一点左右，我成功到达了华山北峰。
华山北峰海拔1614米，为华山主峰之一，因位置居北得名。北峰四面悬绝，上冠景云，下通地脉，巍然独秀，有若云台，因此又名云台峰。李白有诗云：“三峰却立如欲摧，翠崖丹谷高掌。白帝金精运元气，石作莲花云作台。”峰北临白云峰，东近量掌山，上通东西南三峰，下接沟幢峡危道，峰头是由几组巨石拼接，浑然天成。来到北峰头，赫然立着两块大石，一书“华山论剑”，一书“飞雪连天射白鹿，笑书神侠倚碧鸳”，正是金庸先生手迹。听人言，2003年金大侠驾临华山，挥毫写下这十八个大字，从此成为华山又一胜景。我止不住心生欢喜，排队到石前，拔剑留影。攀爬近五个小时，双腿如灌铅，上得峰顶，得见如此景致，总算不负辛劳。碧空白云，阳光灿烂，一剑在手，豪气陡生。十年磨砺风雪，一朝功成名就，擎剑觅封侯。长歌五湖水，剑荡四海舟！
自北峰向上，先后经过擦耳崖、上天梯、苍龙岭三处华山著名景点。擦耳崖是一块侧立长达几十米的巨石，游人必须从旁边经过，道路狭窄，若不留神，很容易撞上这块巨石，故得名。天梯开凿在一处峭壁上，几近九十度，需抓紧铁链小心而行，十分惊险。而这苍龙岭更是两面悬崖，千丈绝壁，仅能从顶上不足三尺宽的路上通行，因其呈苍黑色形如游龙而得名，人行走其间，心惊肉跳。很难想象若没有两旁高大粗壮的扶手只身一人站在这峭壁之上是个什么样子，想必会两腿发抖混身打颤的。相传当年唐宋八大家之一的韩愈登临华山，途经苍龙岭时，见两边绝壁千尺，不由双腿发软，号啕大哭，给家人写信诀别并投书求救，后人把这里的逸神岩命名为韩愈投书处。
过了苍龙岭，上到五云峰。五云峰在苍龙岭上，金锁关下，是一座南北走向的峰头。西面下临深壑，崖壁陡峭。东面较平缓，是攀登东、西、南三峰的必经之地。峰上攀山道路千折百回，别具一格，路两边青松成林，风景秀丽，松翠枫赤，山花耀目，在阳光照耀下，犹如五色彩云，故此而得名。又因峰位置居东、西、南、北四座主峰中央，古时也曾称为中峰。回目望去，云海已蔓延至北峰山头。北峰、苍龙岭山势涌动，便如一条苍黑色巨龙游动于云海之中，华山龙脉尽收眼底，景色奇丽。再往上走，来到金锁关前，这是由北峰通往其它诸峰的咽喉，形似一把巨锁，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势。两旁的铁链上挂满了游人留下的锁头，金光耀目，蔚为壮观。
爬到此处，体力已严重透支，细思之下，实在不想顺原路爬回玉泉院，看看表，已经是下午四点了，必须赶在晚上七点之前赶回北峰索道。经过权衡，我决定放弃东峰和西峰，只爬最高的南峰。选择南峰的另一个原因是，号称“华山第一险”的长空栈道，也在南峰。
毛女洞
翻过五云峰后山，不到四十分钟，我终于来到了向往已久的长空栈道。长空栈道在南天门外，是华山著名险道之首。是在悬崖上人工地将仅宽一尺的木板用铁架钉在石缝中，外侧没有任何防护措施，只能靠石壁上的一条铁链缓慢前进。崖顶到栈道，还有段嵌在石缝中的铁梯，在此之下是深不见底的悬崖。栈道路分三段，出南天门石坊至朝元洞西，路依崖凿出，长20米，宽二尺许，是为上段，折而下，崖隙横贯铁棍，形如凌空悬梯，游人须挽索逐级而下，称之“鸡下架”，是为中段，西折为下段，筑路者在峭壁上凿出石孔，楔进石桩，石桩之间架木椽三根，游人至此，面壁贴腹，脚踏木椽横向移动前行。
听人说是一回事，自己亲自走又是一回事。刚走到栈道第一段路口，强劲的山峰呼啸而来，割面如刀，向下一望，云生足底，绝壁万丈，双腿止不住的发抖。战战兢兢走过上段，见前面没路了，正疑惑间，看到居然要腰绑吊索爬下峭壁，我几乎晕了过去。牙一咬，心一横，我纵身翻过栏杆，跃下万丈绝壁…当然，是在有安全索的状态下。具体的感觉，我描绘不出来，只想说，我从来没有如此之近的体验过死亡与恐惧。从栈道爬上来，我双腿哆嗦，瘫坐在地十几分钟，走不动路。
喘息已定，我继续向南峰峰顶攀去。南峰海拔2160.5米，是华山最高主峰，也是五岳最高峰，古人尊称它是“华山元首”。传说因为回归大雁常在这里落下歇息，又名落雁峰。峰顶最高处就是华山极顶，登山人都以能攀上绝顶而引以为豪，当年宋代名相寇准到此，写下了“只有天在上，更无山与齐。举头红日近，俯首白云低”的脍炙人口的诗句。在南峰拐角山口处，我倚住一块万斤巨石，朝绝壁下小解留念，但觉松涛阵阵，山峰呼啸，胸怀大畅。二十分钟后，我成功登上了南峰绝顶。千里奔波，一路辛劳，此时我终于伫立在落雁峰巅，天近咫尺，星斗可摘，举目环视，但见群山起伏，苍苍莽莽，云海如帛如绵，如临天界，山风扑面，衣衫猎猎。仰天池为峰顶岩石上一天然石凹，呈不规则形，水深约一米，水色清澈，略带绿色。池水涝不盈溢，旱不耗竭，令人叹为奇异。相传春秋之时，秦穆公有女，小字弄玉，最善吹箫，有一青年男子萧史，乘龙而至，奏箫之技精妙入神，前来教弄玉吹箫。后来二人双双升天，飞去华山。断岸石上清箫引，映月台边七弦酬，只留下那绵长的箫音和千百年来的传说。我坐在仰天池旁，面向群峰，遥想当年箫史与弄玉的风华绝代，弄玉吹箫，箫史乘龙，云际中似乎箫声幽然垂耳，竟不由得有些痴了。
缓缓从南峰沿原路返回，天色已渐渐暗了下来，山风拂体，微有寒意。游人纷纷尽兴，三五成群走在下山的路上。走到五云峰，远远听见有人在唱山歌，走到近前，原来是上山时遇到的那位四十多岁的挑山工。他很丑，穿着一身蓝布上衣，黑色裤子，黑色布鞋，正站在一块大石上放声高歌：“在那桃花盛开的地方，有我可爱的故乡……”歌声雄浑，在群山间回响。我驻足听了半晌，心里一股说不出的滋味，从兜里摸出三块零钱，走过去交到他的手里，他连忙弯腰道谢，祝我平安喜乐。霞光映在他的脸上，他的脸上洋溢着喜悦和幸福，那一刻，我觉得，这个贫苦的挑山工，似乎活得比我快乐。
“快乐有时就是这么简单”，我突然感到。
附自驾线路：
从上海出发，从江阴过长江，一路高速抵达西安。
过路费：上海段15元，花桥至江阴大桥85元，江阴大桥至苏皖省界210元，苏皖省界至皖豫省界20元，河南段275元，潼关至临潼50元，西临高速10元，共计665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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