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雨过后的凤凰街道上,空气格外的清新,远处的山峦上萦绕着一层薄雾,青翠欲滴的山林在薄雾中时隐时现。田野是绿的,山峦是绿的,沱江的水也是绿的。
沱江是绕过小城边的一条河,河水清莹澄澈,河底的水草清晰可见。出了城墙北门,便是沱江的渡口。一座横跨沱江的木桥,紧临木桥,一溜露出水面的水泥桩子,像极了《围城》里孙柔嘉领方鸿渐走的那座。赤脚走在江边水浅的石阶上,一步一跨,快乐无边就漫了出来。
叫了一艘船,沿江漫溯。船是“翠翠”家的那种方头渡船。两个船夫,都在40岁左右,一个撑杆,一个负责讲解。大文豪沈从文曾在他的小说中描写过这条沱江。江边沿街开驿站、牛马店,办银器铺。有几家茶馆,临江依水,旗幡高挂,靠水运的货船南来北往,船老大们喊声和夜间人静之后听到沱江青楼歌女那“姑苏城外寒山寺,夜半钟声到客船”的凄婉歌声,早已是两个世界了。在江边的古街上有一座寺院,叫准提庵,庵内香火缭绕,钟磬声声。
小船缓缓划出渡口。我们懒懒地靠在椅子上,脚挂在舷边,脉脉清波在脚下如镜滑过。远处还有两三艘渔船荡漾着,嗳乃声声,几只慵懒的鱼鹰随渔翁的号子扎进水中,荡起圈圈涟漪,恰似扩展的思绪。河畔,有阿妹在淘米、洗菜、捣衣、照身影,阵阵杵声与姑娘的欢声笑语相应和。那些由木柱作架,以纵纵横横的杉木板作壁,支撑起湘西富有民族特色的吊脚楼,壁连着壁,檐接着檐,悬挂在高高的河壁上。连同木楼后面的青山倒映在沱江清澈的波光里,那和谐、淡雅的意境,只有从唐诗宋词或水墨画中才寻得见。
江边吊角楼的门边窗前,不时有老妪、孩童好奇的目光,看风景的我们分明也成为了他们的风景,在小城幽深而神秘的氛围中,唤起人们对一个久远年代纯朴民风的回忆,恍然依稀,仿佛回到了沈从文先生笔下的岁月。
驶离虹桥,喧嚣声渐渐远了,两岸青山如黛,江上白鸭戏水。船夫突然唱起歌来,歌声在江上悠扬。 傍晚,和刚刚认识的天南地北的朋友坐在客栈里聊天,江风夹裹着水气透过纱窗吹进房间,熟悉或不熟悉的面孔在暗淡的光线中变得有几分虚幻和不真实。窗下有一个小急滩,水声极大,说话的声音却不觉间低了下去……
德夯,苗寨烟雨绕
“去了去了又转来,人要留路花留苔。人要留路常年走,花要留苔四季开。”
远了,远了,那回忆,那湘西深处的德夯苗寨,那个和风轻吹的夏日黄昏,一个人静静坐在苗寨的青石板路上,寨里的苗族小孩赶着白色的羊从身边走过,身后还有一只摇着尾巴的大黄狗……
德夯村寨居住着的是苗族人,他们讲苗语,以歌为媒,自由恋爱。女子喜戴银饰,穿无领绣花衣,男子爱扎绑腿,吹木叶,一个十足的苗族风俗风情园。来之前,在网上我查到了这些德夯的资料。真来了,终日流连在这高低不平、弯弯曲曲的青石板路上,看路边家家户户敞开的门,门里静静的庭院,偶尔造访,家里的小孩子看见生人闯进家里,非但不以为忤,竟还羞怯害怕地躲开去。家里的主人多友好地端来藤椅,递上茶,双方也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在院子里聊开了。大众的歌舞相对于当地村民的淳朴倒显得有点俗气了。
苗寨依山而筑,中间有一水穿过。沿着溪水,在山谷中行走。青石路旁,稻田已到抽穗时节,四周飘荡着稻香,丝丝入鼻。深吸一口气,那清香荡气回肠。而在水中央,寨里的小孩闹着,大声叫着,皮肤晒得油黑水亮,偶尔一头扎进水里,潜那么一段,头顽皮地在几米外又露了出来。在他们身边有一位七十开外的大妈,赤着上身,手里捉着一条布腰带,静静地泡在水中,面容异常恬静。水边的石子上坐着几位洗衣纳凉的大婶,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对岸,有姑娘拧着家里的水瓶在装山泉(山里流下的泉水在这里安家落户——苗家人给它们搭了一格格的水槽任人采用)。
在山坳里兜来转去,一会儿功夫上到山顶。俯视着那清澈见底的溪水,那水上的道道长桥,或者泊着的只只渡船,不远处的山脚下的那片小树林,树林中露出的黄泥的墙、乌黑的瓦,重重叠叠,如堆蒸糕。
山里的天真是说变就变,刚刚还十分的闷热,一顿饭功夫,天就暗了下来,有雷响了。匆匆往住家赶去,没进门,雨就已经哗哗下起来了,门窗被吹荡得摇摇欲坠,小溪转眼间成了大河,河滩上的石头躲到水里去了。
由于下雨,每天必行的歌舞表演移到了屋里。突然就不想去看了,倚在屋外的长廊上,静谧的山风飘荡着阵阵鼓声和欢笑声……
王村,土家夜宴香
10点,太阳已升得老高了,王村家家户户那黑色而厚重的木门才“咿呀”地开了一条缝,然后慢慢推开,先是一只不起眼的小狗的脑袋,然后是房子的主人开始刷牙,开窗的木板声响起。而我已经在街上溜达三四遍了。
街上行人陆续多了起来。女人抱着孩子,提着刚从河边买的鱼,表情平和与昨日没什么两样。村里的人大都不慌不忙,打个招呼,闲聊一阵,叫一声家里有人吗,就随便进一家门,在天井下打麻将、喝茶、聊天。
昨夜下的雨水沿着瓦沿滴向院里,又从四面流向院中那长方形的下水池。水池是青石砌成的,池边长满了青苔,像房子一样古老,池的缝间还可见丢在那儿发芽长叶的豆类,房檐的通风处吊着黑色的腊肉,听主人说腊肉是用上好的作料腌制过、再用果木熏干,这样吊在通风处,放上几年都不坏,腊肉至今都是这里人家富有的标志。
正午,行人渐少,玩累的小孩和狗睡得特香。
傍晚,太阳还没有完全落山,走动的人又多了起来,老街上有了一丝喧闹,各种店铺前都站满了人,没抵住腊肉的诱惑,我觉得找家土家风味的酒馆。
酒馆算得上是标准的吊脚楼了,一楼是餐馆,二楼则改成了客房,约13个床位,20元/床,并有一个不大的露台。主人微笑着忙摆上方桌、竹椅和蚊香,菜是主人推荐的,红烧桂鱼、蔬菜炖肉、爆炒大白菜、一瓶啤酒,啤酒的名字很有意思,叫“第六感”。
在这里等菜也要有耐心,拿着主人递上的大叶扇扇着,既能驱蚊子,心也随之慢慢静了下来。远处的余辉中山村变得朦胧了起来,在小溪中戏水的孩子的嬉笑声从底下传了上来。
纯正的菜,纯正的“第六感”啤酒,一个人就这么静静地品着。
不知哪的电线掉了,屋子“唰”地全黑了下来。溪水声、蛙鸣突然间全跳了出来,繁星满天。
主人很快就端来了蜡烛,风吹过,烛光摇动,蚊香的味道环绕着。
手机响了,是镇上的电影放映员老黄,我们早就约好晚上我去他那看电影”芙蓉镇”的。电影院更像个大教室,长条木椅,一排一排的。我去的时候电影已经开始了,借着放映机的灯光,可看到木椅上空荡荡的,只前排左角坐有一对男女,凭直觉,他们应该是镇上的恋人。我选了个居中的位子,放映机的光束在我的后脑勺上变幻着色彩,老黄的放映室就在身后不远,老黄已经在这个电影院里放了10多年电影了,”芙蓉镇”已经放了225场,电影院里很静,静得我可以听到放映机转动的马达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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