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杭州游感——浮世南屏钟           
杭州游感——浮世南屏钟
作者:佚名 文章来源:不详 更新时间:2007-5-9

 

我匆匆地走入森林中
森林它一丛丛
我找不到他的行踪
只看到那树摇风

我匆匆地走入森林中
森林它一丛丛
我找不到他的行踪
只听到那南屏钟

南屏晚钟
随风飘送
它好象是敲呀敲在我心坎中

南屏晚钟
随风飘送
它好象是催呀催醒我相思梦

它催醒了我的相思梦
相思有什么用
我走出了丛丛森林
又看到了夕阳红

    知道南屏晚钟,是因为徐小凤的同名歌曲。


    五分从容,四分淡然,用上一分缠绵来维系,不经意间就深深刻入了我的心田,令我不止一次遐想,究竟是怎样的钟声才成就了这样一种心灵的超越。可惜的是,成年后的两次杭州游,都是匆匆而过,连钟影也未曾见。为此,聆听南屏晚钟成为这次杭州自由行的必修内容。


    7月9日下午四点多,徒步环游西湖的我终于来到了终点:雷峰塔景区。打听之后才知道南屏晚钟在净慈寺内。迷蒙夕照中的净慈寺,与隔道相望人声鼎沸的雷峰塔相比,显得分外冷清。从山门高墙中的小窗洞里——一个十分古怪的售票点,不是经由专人指点实在难以发现——买了一张参观券(10元),把它交给闲近无聊的管理员后,我就进入了这座因电视剧《济公》而印象深刻的古寺。触目所及,居然生出荒凉败落的感受。无关建筑规模大小,而是庭院荒芜,屋墙破损,殿堂昏暗折射出的落寞不得志,很难想象这是杭州旅游胜地之一。


    我不是佛教徒,但我对一切冥冥之中的神秘心怀敬畏,对一切劝人为善的教义胸怀尊重,为此认真参观了正殿、后殿、观音堂。印象中菩萨法相庄严,罗汉造型生动,饶是那菩萨背后的道济,也是嬉笑肆意,颇具几分神采。只不知是由来以久,还是得益影视文化的魔力,道济可以立于菩萨背后,独享一份香案。不过想想也不为过,按传说道济本是罗汉转世,在历世救人急,解人难之后,专受一分香火,似也在情理之中。


    看罢寺院,独不见南屏晚钟,请教一位清扫的老伯,才得知就在入口右侧的地藏王阁上。出得大殿,果然看到了地藏王阁,也看到了独立空院中的“古井运木”。真有“古井运木”吗?踩着碎砾杂草,穿过这高低不平的地,我来到凉亭内,印证神奇的传说。


    小小的井被及腹高的铁笼围起,不知是保护井,还是保护游人,只在井口上方留了一个盆般大小的洞。一根麻绳栓在笼栏上,倾身俯视,却见黑漆漆的深洞中有一点星光。好奇的我捏住麻绳轻轻摇晃,不料两下摆动之后星光流逝,清幽的井底浮现了我身影。原是燃点的烛火被我弄熄了,心中有丝不安,不知是否有人为祈福而设。默默致歉后,匆匆离开井亭,登上了地藏阁。


    小巧的二层阁中果然有一口钟,没有想象中宏大,却也敦实厚重。仔细看过楼梯口的文字介绍,欣然发现能够圆梦:净慈寺的僧众坚守着最严格的佛教典制,每天清晨四点,晚上八点鸣钟108声,南屏晚钟因此扬名。为了确认,我询问一旁的管理员,鸣晚钟的传统是否还保留,管理员给了肯定答复,却又狐疑地看着我。我笑而告之,我要来听晚钟。离开明显不解我为何不花些钱(10元/下)直接撞钟祈福的管理者,我下了楼,出了阁,拐入了正门处的天王殿。却发现天王殿两侧只有两尊神像,于是请问正在清扫大殿的师父,怎么只有两个金刚?小师父告诉我,这不是金刚,而是哼哈二将,是佛教最传统的殿制。似乎有感于我的好学,小师父向我推介灵验的护符,我满怀歉意地告诉他我是天主教的——其实我并没有像祖辈、父辈那样正式受过洗礼,只是从小耳濡目染(祖母恪守教规到近乎苛刻,从不进外教殿堂,旅游时也不例外,但她对我们是慈爱宽容的,允许我们从文化鉴赏的角度去认识佛学,不过这已是她的底线,灵符之类是万万进不得门的。在我们家族祖母是一个伟大的女性,所有成员从内心深处敬爱她,即使是在她过世7年后的今天,她的言行还影响着我们)——小师父也不以为怪,只是笑着说时代发展的今天,佛教也是一门值得研究的科学。我附声赞同,不过个人觉得用“文化”一词似乎比用科学更妥当。我向来觉得佛学是博大精深的文化,对国人影响甚深,她渗入了平常人生活的细枝末节,即便是坚定如祖母般的天主徒,在她的处事之风中,还是能见佛学思想的影子,只是不自知而已,毕竟是生于斯,养于斯,血脉难更呀。


    拜别师父,将要离开寺院,心头还有一分不塌实,于是询问出口处的管理员。管理员身旁有一老妇人,听我要来听晚钟,不以为然,嗤声道:“听什么听,晚上你又听不到,自己花点钱,当场就可以敲了,求什么有什么!”我不知该怎样向她解释我是将南屏晚钟看作是一种文化,而不是某种速成心愿的捷径,就只能笑着跟她说晚上我会再赶来聆听钟声。老人不屑地说:“晚上寺门关了,你听不到!”我被老人的孩子气逗笑了,春色满园尚关不住,红杏会出墙来,何况是浑厚悠扬的钟声,山墙再高,恐也难挡有意人与钟声的互动吧,否则南屏晚钟,也就不会成为南屏晚钟了。在老人嘟嘟囔囔的数落声中,我离开了净慈寺,回到旅社将养生息,为夜听晚钟作准备。

    18:40的杭州余晖未尽。在昏沉的暮色中,我再次乘坐k4,折回净慈寺。之所以这么早出发,是想在20:00前登上雷峰塔,在顶层倾听悠扬的钟声。

    18:55,人已在雷峰塔下,却在买票前有了犹豫。实没料到的是,夜游雷峰塔的人为数不少,更没想到的是,雷峰塔与净慈寺间的这段路上居然车水马龙。交错的人影,嘈杂的车声,恍若身处闹市区,实在令我担心登上塔后反听不清钟声。于是找到景区出口处的保安先生打听,是否听得到对面的钟声。


    先生一愣,迟疑地反问“对面敲钟吗?平时好像没有吧!”


    听了他的回答轮到我愣神了,毫不容易反应过来:“他们的介绍上是这么写的,早晨4:00,晚上8:00,敲钟108声。而且我也问过管理员了,他说每天敲。”
先生有些尴尬,说:“哦,那就有了。不过我没有很注意。应该听得到。”


    保安先生的话不仅没有打消我的疑虑,反而使我更添了另一种担心。


    我又绕到雷峰塔入口处,等验票员的忙碌告一段落后,再发询问,只是这次询问的主题改成了南屏晚钟是否存在。得到的回答是:南屏钟有,但没有固定时间。南屏晚钟就不清楚了。可能是听不到。


    两次询问的结果助我下了一个决定,却也平添了一份忧虑。

    19:05,我穿过马路来到了净慈寺山门前。沿路的街灯虽然明亮,却不足以逾越高墙,留下一片片寂寥黑影,织出几分威严神秘,不知它将赠予我这异乡的旅人得偿心愿的欣喜,还是回归现实的清醒。无论是哪种,都是一种可贵的人生体验。

    19:10,寺院一侧的小门打开了——也或者早就打开,只是眼睛适应了黑暗的我刚捕捉到。师父们三三两两,也许是在纳凉,站在那阴暗处,眺望金壁辉煌的新雷峰塔,离得太远,光线太暗,不知师父们是怎样一番神情。


    不一会儿,小师父们有的独自为阵,有的三两为伴,离开庙门沿路散步。此情此景,令我想起汪曾祺先生的《受戒》。同样是江南,同样是红尘俗世中的宗教生活,只是不同的场景勾勒出两种意境:淡墨写意;重彩绘实。


    我想叫住走过的师父询问,却又忍住了。回首又看到一位大师父。称他为大师父,是因为他年龄见长,且由于身形较为魁伟,同样的短褂穿在他身上就有不同的气度。


    借着路灯,大师父站在IC电话附近翻看着手中的黑封小本。我暗自猜测是否清修严苛,不能有红尘杂音叨扰,所以牵连俗世的电话是不能装的。但如果要说到红尘杂音,比得过这流光宝塔,喧嚣车流,嘈切人声吗?

 
    一个恍惚,再回过神,却看见大师父已经悠然站在不远处,连忙上前讨教。


    一声师父,换得一声浑厚的佛号。


    可再问是否有晚钟。师父一顿,说已敲过。


    我茫然看着大师父,无数的话结在舌尖,最终还是吞下,谢过师父折身就往车站走。


    坐在候车座上,感触良多,遗憾南屏晚钟的名不副实,感慨滚滚红尘对空门的影响,一篇《美丽的传说——南屏钟》的撰文就这么逐渐在脑中成形。而随着思绪的澄净,我又作出了一个决定——继续等!实见为证,就等到最后一刻,只有这样才能为南屏晚钟究竟是否还存在的定论负责。

    19:25,我还是等候在车站。蚊虫们前仆后继地享用它们的美餐,全然不理我无力地抵抗,与牺牲两三个的代价相比,我那像发满麻疹的小腿足以证明它们战绩辉煌。不得以我只能站起身不断跺走。候车者陆陆续续去了,又陆陆续续来了,只有我总是在路灯下徘徊。终于,有一位女士忍不住问我:“我看你在这儿很久了,你坐什么车?”我告诉她我是在等南屏晚钟。她吃惊地看着我:“哪有晚钟呀!你白天来自己敲呀!”我说我想听真正的南屏钟。女士不可思议地盯着我,不自觉地提高了声:“现在的和尚哪还敲钟呀!”随即一指已从我们身前经过,正喝着饮料的两位小师父的背影,不以为然地说:“每天逛过来,逛过去。两个眼睛骨溜溜的……”女士有趣的话语让我们交换起对“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钟”这一俗语的看法,可没等说好她候的车就来了,于是匆匆道别。

    19:35,我移到在寺门附近徘徊。偶尔看到小师父们经过。

    19:40,两个小师父再次从我身边经过。他们打量着我。

    19:41,一个师父徘徊在我附近。我发现就是下午在殿中看到的,就冲他颔首致意。


    小师父上前,微笑着说:“你是下午那位天主教的施主吧。”


   我点头。
“那你在这儿……”
“等着听南屏晚钟呀,有吗?”
“有,当然有!”
“是嘛?那太好了!”
“我看你在这儿已经很久了。”
“不满您说,我7:00不到就来了。可是问过对面管理员,说好像没有。”
“怎么可能,我们天天敲,南屏晚钟,108声。”
“我就是看了介绍来等的,我想可能是马路上太吵,钟声被盖住了。”
“对,对。”
“可是我等在门前,问了一位大师父,他说敲过了。”
“……不会,8:00才正式敲,再过一会儿我就要去敲鼓了。”


    “幸好我没有走,原本听大师父说后,我想就走了,回去网上发文说南屏晚钟只剩下美丽的传说了。可后来想想还是要为自己写的负责,就坚持下来了。”


    “当然有晚钟,许多传说都是真实的!你看到‘古井运木’了吗?你等着听南屏晚钟好了。听这钟声很有福的。”


    之后我们就谈到了我的职业。师父认为有兴致考证这种事的我肯定是个记者,我告诉他我只是个喜欢游历,喜欢追寻传说,喜欢用笔记下所见所闻,同时也喜欢把自己的收获与他人分享的人。我们也谈到我是上海人,谈到小师父在上海的朋友,谈到杭州其它景点,谈到住宿,谈到蚊子,谈到我的大胆……

    19:53,小师父说要准备晚钟事宜了,邀请我入寺听钟。我谢过师父,还是决定在寺外听钟。


    不一会又来了另一位小师父,我们又聊了上述某些话题。直至一声缥缈的钟声隐约传来,小师父匆匆离去。

    7月9日20:00,我终于聆听到了南屏晚钟。


    第一声缥缈,第二声悠扬,第三声清晰而浑厚……每一声都带着袅袅余音,蜕带去一份红尘杂念。我凝神倾听,4,5,6……某辆驶过的汽车突然加速,轰鸣的发动机声瞬间淹没了钟声。随即接二连三的车子加速,换档,啸音……


    我急急向前,贴近山门重新捕捉被打乱的韵律,却已经不知道是第几声了。


    又是几声慢钟中,忽然钟声转疾,如原本从容蜿蜒的溪流突遇断崖,陡然直泻,声声相接,连续约二十下后,才又至平地,回复起初的舒缓。


    此后,每一声钟声之后,是僧众齐攒的诵经声,悠扬的钟声与起伏的吟咏声筑就了一个神圣的世界,让人油然而生肃穆与崇敬。


    十多回钟声与经文的应和后,又是二十下不间断的疾鸣,接着又回复慢钟。如此缓急相间反复三轮之后,钟声渐趋轻缓,越轻越是缭绕,当最后一声若有似无的钟声传出,在晚风中渐渐淡去,似也把一身浊气带走,真有耳目清明,脱胎换骨的感受。


    静默地站在寺门前,我满怀感谢,感谢让我聆听了如此神圣钟声的现实中的师父们,感谢指引我执着至最后,并让我如愿以偿的冥冥中的不知。

    20:15,满怀感动的我打的回旅舍,略带激动的司机却告诉我注意我已良久,感慨于我的诚心,感慨于净慈寺的钟声,感慨于作为杭州人却不识南屏晚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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