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运站空空的不见车也没有人,好容易碰见一个过路的告诉我,客车不停在车站,轮到哪个司机开车,就从他家发车,很少会把车开到车站里来的。
还有这种车,我有点纳闷。在朝鲜乘车只要问几号发,因为从来没有正点车;在西藏少一个人也不发车。这到好,乘车先得打听司机家在哪。我越想越好笑。不经意中碰了一下可报时的电子表,清脆的报点声变成了老态龙钟沙哑的长音,连着按几下连图象都没有了,照相机也因为内件潮湿快门失灵,得放进怀内保温。这才感觉到真的好冷啊。
一股凉风掠过面颊,产生了一阵令人振奋的凛冽。我打了个冷战,觉得耳朵好象没了,摸摸还在,倒还没到冻成冰拿下耳朵的程度。口罩只剩下呼气的那一小块还潮着,摘下来坚挺的能站起来。
花了3块钱(打车)来到一栋小楼下,一辆大约在五六十年代,电影里才看的见的老爷车就停在这里。
车体被包得严严实实的,车体的抖动伴随着发动机在喘息像个年迈的老人在风雪中战栗,一根很烫的铁管从发动机盖下延伸出来,保持着车厢的供热。这个铁管有时温度被烧得很高,经常可以闻得到鞋底的焦味。
先上车的人占据了过道靠铁管的座位,只有我这个外地人才抢窗户边打算观外景,但玻璃都被冻得白花花的,只能呼口热气打中间窥视。
出了漠河县城不久,司机就打开了大灯和防雾灯,行车速度逐渐放慢。我知道现在的气温已经低到零下45度,地表的温度高于大气的温度,而产生一种地气蒸发,形成淡淡的薄雾,造成了能见度降低。
好在不久从墨蓝的云霞间透出一道闪亮的金光,这个苍穹一下子变得和煦宜人。即使是个外国人,此时也会明白为什么中国人喜欢歌唱红太阳,她不仅带来了光明,更指引了前进的方向。
现在我可以清楚地观察周围的一切了。
87年的那场大火,使这里再不见了苍翠如海的绿涛,遮天避日的林海变成了死一般静寂的空山。厚厚的积雪也遮盖不了火灾之后遗留下来的如同墓碑的巨大黑色树桩。自然界总玩着这周而复始的轮回游戏。一切又从头开始,一切又恢复了原样,吃着祖宗饭,造着子孙孽,在仅存的林木中伐原木、制筷子、造牙签寻求着致富路。
毕业之后我又回到航空公司。过去吵吵嚷嚷的食堂变成了幽静恬静的餐厅,自备的碗勺被一次性的餐具所替代。当看着成堆的木筷被日复一日地倾倒入垃圾桶时,总使我想起那黑色的木桩还在哭泣。默然间,大兴安岭被蝇头微利剥夺了生存的权利。我叹了一口气,吃吧,我们还有个小兴安岭。
漠河自清末开始出名。不是因为众多的露天煤矿,也不是打也打不尽的狼虫虎豹。而是在1877年,居住在这里的鄂伦春人为葬马而挖地造穴时,偶然间发现了大块大块的黄金。于是四面八方的洋人蜂拥而入,大量的黄金流出了国境。直到1885年由大清正式接管挖掘。
这些看得见的希望驱使着一拨又一拨的淘金者来到这里,随后又有了一批又一批的卖身妓女,道道金沟多了座座窑子和阵阵脂粉味。鄂伦春猎人挖出金子的老沟也就变成了胭脂沟。解放后政府觉得名字不太雅于是又改名金沟。
山沟里一楞楞挖山淘金的痕迹被冰雪覆盖成波浪形,淘金船在冰封雪锁中一动不动地成了雕塑。
车在边防检查站前停了下来。一尊杨尚昆提笔‘中华北陲’的立碑,傲立在皑皑白雪中。我被一个小武警引进了一间漆黑的小屋,小武警借着电筒的弱光仔细地抄下了我身份证的号码,又顺便摸了一下我的行囊,竟没有发现里面那把英吉莎刀。这么顺利通关,我竟然不知道漠河边检甚至可以不看边防证。也许我面目和善又一身浩然正气,一眼就不是那种鬼鬼祟祟神情诡秘的偷渡客吧。我在珠峰脚下的鲁鲁边防检查站,进出都查的很严。
这时广袤蒙蒙的天际泛起一圈暗红的光环,像在拨亮这浩渺的苍穹。
老爷车稳稳在漫无边际的雪原中接近中俄边境北极村。
远远望去,一片小山村掩映在茫茫的积雪中,袅袅炊烟缭绕着从农家的小屋冉冉升起,一缕一缕的四散开来。
自1997年7月9日9时07分至09分30秒,黑龙江漠河境内发生日全食与海尔棗波普慧星同时出现的罕见天体现象(也称之为‘世纪幽会’)后,这个原本就可见北极光的边陲小村,一下子戴上了耀眼的光环。神奇难见的北极光,和每年夏至前后出现夜色清明,使得一时间成为全社会的焦点,这个不起眼的边境小村变得日新月异,转瞬间成了著名的旅游景点。不过很少人会在冬天来这里受这份罪。漠河通常冬季温度在零下40度以下,最低时达到零下53.2度。
北极村与俄罗斯隔江(黑龙江)相望。漠河、呼玛是长达792公里边境线上的两个国家一类口岸。江对面是俄罗斯边境重镇加林达,加林达有机场,水运码头,也是远东地区贯穿南北的小贝阿铁路的终点站。中俄经贸的通道是以双方商定架设的浮桥进行。苏联解体之后中俄经贸的膨胀期已经过去,老大哥的处境更加艰难。目前,基本上没有什么交易。
一块尖角挺拔的巨石被雕着坐狮的石栏包围着,巍然矗立在界河边过膝的积雪中,‘神州北极’四个钢劲有力的大字披着红深深地嵌在坚实的石肤中,像守边的战士,任凭风雪如何凶猛,始终屹立不动。不远处群山的轮廓渐渐模糊,天边泛起了最后的一道血红色的回光。
我回到小村,邮电局已经下班关门了,北极村的纪念戳看样子今天是甭想盖了。
踌躇中我在门前徘徊。
“邮电局下班了,明天来吧。”一个好心的村民走过来告诉我。
“谢谢,我只想盖邮戳。”我跺着脚边跳边说。
“那你去蒋局长家,他家就在后面。”村民说着指着一间冒着淡淡青烟的平房。“你去吧,他人可好了。”
村民向我挥了挥手,向一间挂着淋浴幌子的大屋走去。
“吃水用麻袋”的北极村也开始有淋浴了,融冰化水还是地下水我搞不清,反正我不想在这里洗澡。
为了盖个邮戳,下班了还去惊动局长大人,是不是有点小题大做。我想起在新疆叶城车站的一个邮电所,上班时间(新疆时间)都过了快一个半小时了,也不见个人影,为了盖邮戳我等的发慌,隔壁做生意的汉族妇女告诉我,这里上班没个时间概念,开不开门就看你运气了。最终也没盖上叶城的邮戳,遗憾地走向下一段行程。
我走近了那间看上去不负重压的雪屋。
北极村具有典型的东北家庭建筑特点。家家都有一个用木栅栏围着的不太大却打扫的很干净的小院。推开栅栏门里面没人,小院被白白的积雪覆盖着显得青青爽爽,一段石板铺成的小道直通屋内。
“蒋局长在吗?”我敲了敲门。
里面没人回答。于是,轻轻一推,门根本没锁。一条条冻得跟冰棍似的大马哈鱼堆在门庭的墙角。
里屋的八仙桌旁坐着个华发满头老太太,红润的脸上布满了鱼网纹。
“有什么事吗?”一个身材高大,浓眉方脸的男人走了出来。
“你就是蒋局长”我仔细地打量着眼前这个极富魅力的中年人。
他有一双凹陷碧蓝的眼睛,高高的鼻梁,柔软光洁略略金黄的卷发。
“我从北京来,想盖枚北极村的邮戳”我自我介绍道。“你很像欧洲人。”我被他眉宇间蕴藏着的轩昂气质所吸引,未经大脑脱口而出。这句不该说的话说出之后,我立即就后悔了。我想起曾经有人提醒过我,当地有种不尊重人的称呼叫‘二毛子’。
他一点也没有生气,只是微微地笑了笑。
“欢迎,请进,外面冷”说着让我早桌旁坐下。
我展开走遍中国的白布地图,指着北极村的位置。
“蒋局长,这些是各地的落地戳,现在就缺这最北端的北极戳了。”我说道。
“好的,好的,小伙子你去过这么多地方。”蒋局长注视着地图上一枚枚邮戳说:“这都快过年了,你不想家吗?”他那和蔼的话语让我感到了家的温暖。
我们正说着话,年迈的老奶奶倒了杯热茶捧了上来。
“谢谢您奶奶。”我急忙接了过来。看着老人慈祥的目光,我想起了我的生活在另一个世界的奶奶和外婆,她们如果在这个世界该多好啊。
“小伙子,这个戳我给你盖。”蒋局长诚恳地说着走向红色的电话机旁,拨叫一个职员送钥匙来。
我想起漂泊在西藏的日子,我曾在浪卡子遇到一位膀大腰圆魁梧强悍的藏族邮电局长,他面目紫黑,长相凶悍,却具有藏民族那种真诚善良的优秀品质。我至今记得他那头典型藏族式的卷卷黑发,油亮油亮的。
我们聊到了雅克萨之战、木克楞的房子、穿冰捕鱼、麻袋背水…几乎忘了早已经丢在桌子上的钥匙。
蒋局长带着我走向邮电所。
北极村至今不通电,全部的温暖仅来自一台发电机。村里用电分时间段,通常是上午8:30?/FONT>11:00,下午16:30?/FONT>23:00,由于过年,白天的时间相应放宽了点。
在邮电局狭长的走廊里,仅有一盏微弱的光,里面仍然是漆黑一片。
我从来不知哗啦哗啦钥匙的碰撞也会这样清脆悦耳。
很快营业厅的侧门被打开了。
啪,大厅开关的接触有点不好,灯没亮。
蒋局长摸着黑熟练地走进柜台。我匆忙打开电筒,一道强烈的光束射向了柜台,这时蒋局长也拧亮了一盏台灯。
柜台里的蒋局长铺开我的地图,从抽屉里取出邮戳,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地图的东北角,饱含油墨的钢戳稳稳准确地落在中俄边境线上。
“这一枚是黑龙江漠河营业2号戳,我在给你换一枚北极村漠河纪念戳。”说话间又取出了另一个铜戳,犹豫了一下像揣摩着第二枚邮戳的位置。
“盖在边境线内吧。”我兴奋地指着说道“她是中国北极第一村。”
蒋局长禁不住笑了,笑的那么灿烂。
我们走出邮电所。
无声的夜幕垂下,月色更显得柔美,对岸黑巍巍的峰峦清楚地印出了轮廓。很美的夜,只是寒气逼人。
“小伙子,一个人在外不容易,来我家过年吧。”蒋局长说话很诚恳。
“不了,已经给您添了不少麻烦了,我想找个地方住下,新年如果我还在这里的话,一定来给您拜年。”我感激地说道。
“那么,好吧。从这里拐弯有家雪花旅社,你去那儿住,离我家也不远。”蒋局长说。
“好的,谢谢蒋局长,明天见。”我挥了挥手,健步如飞地融入了寒冷的夜色之中。
漫天繁星簇拥着一弯明月镰刀似的高挂在清朗空际,抬头便见到了北极星。漠河的几天我没有福气等到传说中神奇莫测摇拽不定的幽幽光影,据说,成虹状、辐射状、螺旋状。其实生长在这里的人们,从来也没有期待着她的出现,多少年来也不过偶尔间看见一回。
有一年,县里电视台抓拍到了一组北极光的奇异天体现象,轰动一时,引起了多方重视和关注。没过多久俄联邦报道了一条气象卫星升空的消息,升空的时间恰巧与这一奇异的天体现象吻合,于是,一个大问号象个飘忽不定的光束成辐射状在我的脑袋里扩散开来。
昨半夜我提着裤子出来腹泻,差点没成雕塑。
我有个习惯,总在写完日记睡觉前进行一次实际意义的新陈代谢。可能是大马哈吃多了,实在不得已,只有发扬一不怕苦二不怕冷的革命精神,向寒冷挑战了。我抖擞精神奋不顾冷地钻出被窝,顶着凛冽的寒风向着茅坑飞奔。什么叫天寒地冻刺骨寒心,这时也顾不得很多,我毫不犹豫地在堆成冰山的粪池边蹲了下来,裸露的屁股象被刀子一刀一刀地割着,两腿不停地哆嗦,上牙和下牙激烈地碰撞着发出磕磕的声音。
不能太久否则成雕塑了,我这样想着。仍保持着这样的姿势,待我解决问题想站起来时,可两腿不听使唤了。这时的气温降到零下50度左右,膝盖已经僵硬了。最终,我就象一具蜷缩的僵尸蹦着逃离冰窟胜利凯旋。
我就要离开这个地方,甚至没跟蒋局长道别。
发车的时间是6:30分。
我不停地跺着双脚,紧贴着发热的铁管,满车厢弥漫着焦糊味。
天还不亮。
发动机发出异常的吁吁声,不久这个车厢似乎成了一个冰窟,好冷啊……
直到天边泛起白光,可怜的司机还在奋勇地挥动着扳手。
好容易老爷车在发出一声沉重的喘息声后,开始向西林吉方向蠕动。
金沟已经聚了很多去县里购年货的山里人。车刚停,一窝蜂地涌上了车。
“车坏了,需要修理,先回家等吧。”司机站起身来大声喊着。
我知道让这种老爷车照这样走下去,随时都有可能抛锚在冰天雪地的山林里,如果这样那可就惨了。它必须修理一下,至少让它坚持到西林吉。
“大约等多久。”我凑上前问道。
“不会太久,大约半个多小时。”司机得在沟里找个帮手。
“我想在附近转一转,如果发车可以等我一下吗?”我和司机商量道。
他看了看我,点了点头给了我一个确切时间“一个小时。”
“不要走太远,在周围可以看的见车的地方,看见有人上车你过来就行了。”司机补充说道。
“谢谢。”我心里高兴但未表露出来,怕他误会我幸灾乐祸。
村边的山上有座李京庸的祠堂。据说,将军奉命赶走洋人后,对老沟一带曾严加管理,源源不断的黄金上交给了满清政府,当时是光绪年间,慈禧太后就用这些上供的黄金交换胭脂和面霜。这也成了老沟改名为胭脂沟的另一种说法。显然,这种说法不符情理,也站不住脚。道是李京庸死后,流传着他枕着个金枕头和随葬的八个金马被秘密地埋在这一大片的山林下,至今还有不少掘墓者试图发一笔横财。
我想先走进一片山林,看看能不能在灌木里发现被称之为“北国红豆”的越秸,现在应该是绿色的,或者摘一些山果子。然后,在进祠堂,站在那里很容易看的见下面的客车。
于是我踏着雪向沟边的山林走去。
积雪象一层厚厚的白绒毯不留缝隙地铺满了整个林子,树枝有时承受不住大雪的重压会哗哗落下,觅食的小鸟也在树枝上蹦来跳去,甚至会很从容地扎进积雪里痛痛快快地洗个澡。这是一片离村子很近的山林,幸存下来的老树直挺挺地立在那,一副苍劲无畏的感觉,纤纤细腰的小树恬静悠闲地散布其间,灌木丛中的野藤,枝枝蔓蔓缠绕而上。
这时一点风也没有,空气十分清新,林子里的雪不太深。我深一脚浅一脚地留下一串崎岖的脚印向林子深处延伸。
当地人称漠河是个天然大冰箱,每年6月最热积雪融化。这里长了很多好吃的野果子。都柿,深紫色,红色的汁,不过只在立秋采蘑菇的时候,摘下来拌糖最好吃。越秸(亚棵达),也叫北国红豆,黄豆大小,很像树上结的山钉子。臭李子,水葡萄等。我走着摘了一些山钉子,一串串的,每串大约4?/FONT>5颗。我没吃放在口袋里。道是尝了几个臭李子,臭字听起来臭,就象臭豆腐闻起来臭吃起来香。臭李子冻得棒棒硬,吃起来可甜了,有点象延吉的冻苹果梨,只是有点涩、麻口。我吃得嘴唇发黑就不敢再吃了。本来肚子不舒服,这东西会坏肚子的。可是到了晚上我再没有腹泻,当地人告诉我这东西吃多了容易便秘。真是歪打正着,看来还是天助我也。
我看见了外型像鹌鹑,只是稍大一点的鸟拍着翅膀从我头顶飞过,掠落了一层白雪,这不是飞龙吗?我跟着飞快地跑了过去。这是两只国家二级保护动物飞龙,因为肉质鲜嫩味道鲜美,被誉为很有营养的鸟。它的数量也在急速下降。在北极村就有人向我兜售,70元一对,看我的表情冷漠,报了个实价50元一对。这种没有艳丽的羽毛的鸟,飞得不快,确实是不多见了。
抬着头只顾找飞龙了,不想余光中瞥见在正前方有个什么东西在移动。我仔细看时又不见了,因为这里距村子很近,就没有太多的考虑,就在正前方的一棵大树后闪出一只灰色支楞着耳朵,拖着条大尾巴的狼。它的眼睛里放出蓝幽幽的冷光。我被吓了一大跳,顿时出了一身的冷汗。除了在动物园,我还是第一次这么近地看见狼。从前总以为狼的眼睛是绿色的。此时,这只狼贪婪地盯着我,张着血红的嘴巴,一动不动。
我摸出相机想用强闪光灯吓跑它,可忘了这么低的温度电脑部件早就失灵了,连开关都打不开。这时我感到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惧。只是在不停地提醒自己,别慌冷静。几乎在六神无主时拔出那把曾带来过幸运的英吉莎刀。
凶顽的家伙四下张望着,向前走了几步就停了下来。
这时我不敢轻举妄动,如果拔腿跑的话后果将不堪设想。狼总是凶残成性的,狭路相逢勇者胜。这是只来者不善的饿狼。要么是来村子采购年货的,要么必定是挡了它的道。我丝毫未动地立在那,只是两条腿不停的发颤,右手紧紧握着刀柄,感觉到手心的热汗透过手套渗了出来。如果它正面扑来,只有立即蹲下,瞬间将锋利的刀尖插向它的喉咙,用它本身的惯性刨开它的腹部。
这只狡猾的狼并没有马上扑向我。猛然间向我左后方狂奔,不好,这家伙想迂回到后面攻击。我迅速转身背靠在一棵大树上。果然狼以惊人的速度掀起一道雪花窜向后方,猛地一个急转弯,强壮的前爪在雪地上留下两道很深的痕迹。这一次又是面对面,而且距离更近。几乎没有思考的余地,这只穷凶极恶的狼张着血口开始发起了攻击,似乎马上把我撕成碎片。我迎着扑来的方向用力把包仍了过去,狼只是被这突如其来动作迟滞了一下,又试图再次猛扑。就在同一时刻,一连串清脆的鞭炮声从不远处的山村里传来。
今天是大年28……
好险啊,不是这生死关头的鞭炮声,我真不敢多想……
狼惊慌地将身体闪了一下,拖着尾巴夺路而逃瞬间消失在山林深处。
我双腿一软顺着大树滑到雪地上。握刀的右手还是那么紧,渗出手心的汗水透过手套把刀柄凝固在了一起。好一会,我才掰开冻在一起的手套和刀柄,收起了这把维族老汉留下的英吉莎刀,慢慢起身,挪开脚步向村子里走去。
一匹矫健壮实的大白马踏着积雪从我身边轻驶而过,赶车人两支大皮耳朵帽很有节奏地上下呼扇着。没有马夫尖脆的皮鞭声,马不紧不慢地跑着,坚实的肌肉充满了弹性和力量。东北的马高大雄健是南方矮种马绝对无法媲美。
北陲市场是个规模不大的集市。水泥楼的漠河商场是县城最大的集贸市场,柜台里的商品很少是本地产的,大多是来自内地的地摊货,有点象我家那边城隍庙作小生意的。商场里熙熙攘攘的非常热闹,显得十分拥挤。平时不大出门的,这两天也都倾巢而出。商场左侧有个极光亭,看上去建筑时间也不会太长,但是牌匾的漆色已经脱落,亭子里挂满了大红大绿的时装。冻得棒棒硬的大马哈一根根的象个大冰棍堆在地上出售,卖鱼的穿着件军大衣冷得直跺脚,两只手插在一个大棉套里,脸蛋冻得发紫,客气地看着我。后来,我的影集里就多了这么一张双手抱着大马哈鱼的照片。由于拖去了手套,冻得我好冷啊。两只被砍下的牛头瞪圆了凄惨的眼睛,可怜地被扔在肉铺斩板下。对联、鞭炮铺在雪地上衬得鲜艳夺目。卖炒货的咧着大嘴吆喝着,这几天生意极其的好。挂红灯笼幌子的大小饭馆这时大多打烊收工回家过年了。北方人一直保留着过大年回家吃团圆饭的老传统,不象南方城市没了鞭炮声,好多家庭也都懒得动了,索性在外面搓一顿,打发过去也就算了。过年的气氛没了,更重要的是中华民族传统的文化精髓也就这样渐渐地淡漠了。
在一片锣鼓、唢呐声中,一支腰鼓队踏着冰雪穿街而过,给热热闹闹的小县城带来了勃勃生机。秧歌是劳动中创作出来的民间舞蹈,体现一种田园情趣的丰收喜悦。这支由离、退休老人组成的夕阳红老年人秧歌队,个个浓装艳抹,红绿相映,显得喜气洋洋,其中年纪最长的是一位73岁的鲜族老太太。
也许是我背着相机的缘故,他(她)们坚信我是一名记者。一位脸色黝黑消瘦的大妈是夕阳红秧歌队的组织者,她郑重其是地向我介绍了夕阳红秧歌队的组成和现状。然后,重新打起锣鼓招回已散的老人,为我一个人跳了三遍的秧歌舞。我用去了24张照片从不同角度留下了这些真实的资料。我成了夕阳红秧歌队中最年轻的队员。我真想是名记者,好让更多的人知道,在这么边远的地方,这么寒冷的冬季,生活着这么一群晚年怡然的老人…
两个月后,我将这24张照片寄回了漠河。由于没有地址,信封上注明:黑龙江西林吉夕阳红老年人秧歌队收。下面没有回信地址,只是在信封的背面给邮递员留了几句话:若无法投递,请打开信封,转交照片中的任何一人。我想这些照片他(她)们一定收到了,毕竟西林吉不大。可他(她)们永远会认为寄照片的是名记者,对我来讲好象很亏。
